而攻略江南,不可一蹴而就,需得步步为营,分而化之。
她忽然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有了。
她不再犹豫,饱蘸浓墨,手中的紫毫笔在纸上迅速游走起来。清隽秀丽的字迹,如行云流水般,将她心中那盘算已久的谋划,一一落在纸上。
“……天下大势,北定而南乱。臣妾以为,陛下凯旋之后,当以雷霆之势,先平晋阳,彻底剪除李氏父子,以安关中之心。此其一。”
“李氏既平,则天下震动,南方诸侯,必人人自危。此时,我军当兵分两路,剑指江南。”
“一路以李靖、徐茂公为主帅,率主力大军,陈兵江淮,对杜伏威、辅公祏形成泰山压顶之势,围而不攻。再遣说客,以利诱之,离间二人,令其内乱。待其自相残杀,元气大伤,我军便可一举定之。此为‘伐交’。”
“另一路,则需陛下亲率。陛下当以轻骑,秘密南下,直抵荆襄。荆襄乃皇后故地,民心思隋。陛下可先礼后兵,以大义名分晓之,以皇后亲笔信动之。若萧铣识时务,则可兵不血刃,收复荆襄。若其冥顽不灵,则我军可联合已定之江淮,南北夹击,荆襄弹指可破。此为‘取势’。”
“江淮、荆襄既定,则江南半壁已入我手。届时,岭南林士弘,便成瓮中之鳖。我军可效仿昔日汉武帝平南越,断其粮道,绝其外援,再以大军围困。岭南贫瘠,不出三月,必不战自乱。”
洋洋洒洒,数千言一气呵成。
写完最后一个字,长孙无垢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只觉得胸中无比畅快。
她将信纸上的墨迹轻轻吹干,仔细地审阅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其卷起,放入一个早已备好的锦盒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到一丝疲惫。她揉了揉有些酸涩的手腕,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一股夹杂着草木清香的冷风,迎面吹来,让她瞬间清醒了不少。
她抬起头,望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
不知为何,她又想起了李世民。
她知道,以李世民的骄傲,在收到草原战败的消息后,定会暴跳如雷。但她更知道,那个男人绝不会就此沉沦。他就像一根被压到极致的弹簧,反弹起来的力量,将会更加可怕。
信中所言,先平晋阳,看似简单,实则必是一场硬仗。
只是……
长孙无垢的嘴角,逸出一抹无人察觉的,淡淡的笑意。
那又如何?
你的对手,是我的男人。
而我,会帮他,拿回你从我这里夺走的一切,然后再将你拥有的一切,全部碾碎。
“来人。”她轻声唤道。
一名侍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娘娘有何吩咐?”
“将此信,连夜送出。”长孙无垢将锦盒递了过去,“告诉信使,不必急行,但务必,亲手交到陛下手中。”
“是。”
侍女领命退下。
书房内,又恢复了寂静。
长孙无垢重新回到案前,却没有了睡意。她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本账册,开始核对起长安城这个月的商税收入。
“理财持家”的天赋,让她处理这些繁杂的数字时,得心应手。
看着上面那一个个不断增长的喜人数字,她知道,这便是她能为那个男人,筑起的,最坚实的后盾。
就在这时,她的心头,毫无征兆地,猛地一跳。
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里空无一物,但她却仿佛能看到,一根无形的红线,正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而红线的另一端,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被触动。
“这是……”
她正惊疑不定间,脑海中,一个许久未曾响起的声音,突然毫无征兆地响起。
那声音空灵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红颜录,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