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定国军!
虽然他及时改口,但那两个字,她听得清清楚楚。
定国军……杨辰……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划破了她脑中的迷雾。
是他!那个占据关中,虎踞洛阳,让天下诸侯闻风丧胆的定国军主帅,杨辰!
难怪……难怪他有如此气度,难怪他的护卫勇猛如斯,难怪他对自己父亲的困境了如指掌!
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扮作商贾?
一瞬间,萧玉儿只觉得手脚冰凉。她刚刚逃出狼穴,难道又入了虎口?定国军与父亲虽无战事,却也是潜在的死敌。他救下自己,难道是……为了用自己来要挟父亲?
她的脸色变了又变,那份刚刚生出的感激与倾慕,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和警惕所取代。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悄悄按在了腰间那柄防身的短剑上。
杨辰将她所有的细微变化都看在眼里,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先让她感激,再让她恐惧,最后,再给她希望。只有这样,才能将她牢牢地攥在手心。
他站起身,将手中的石子随手扔进溪水里,发出一声轻响。
“萧姑娘不必紧张。”他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我要是想对你不利,刚才在鹰愁涧,就不会出手了。”
“你……”萧玉儿一时语塞。
“令尊的麻烦,不止一个苏胡儿。”杨辰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悠悠传来,“据我所知,他麾下那位出身荆襄大族,自恃功高的董景珍将军,最近……似乎也不太安分。”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萧玉儿的脑海中炸响。
董景珍,是父亲最为倚重的大将之一,也是荆襄本地势力的代表人物。父亲对他,向来是礼遇有加,言听计从。可现在,这个外人,这个定国军的主帅,竟然说他……也不安分?
这怎么可能?
可看着杨辰那笃定的背影,萧玉儿的心,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忽然想起,最近父亲好几次在书房唉声叹气,似乎都与董景珍有关。
这个男人,他到底还知道些什么?他对自己,对荆襄,究竟是敌是友?
夜幕降临,商队终于赶到了一个小镇。
小镇不大,只有一家客栈。杨辰包下了整个后院,让众人歇息。
一整天滴水未进的萧玉儿,终于被平阳昭公主劝着,喝下了一碗热粥。她的心,却依旧乱如麻。
晚饭后,平阳昭公主来到她的房间,为她送来一些干净的换洗衣物。
“早些歇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平阳姐姐,”萧玉儿拉住她的手,眼中带着一丝恳求,“你们……到底要去哪里?杨公子他……究竟想做什么?”
平阳昭公主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同情,随即又化为平静。
“他想做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跟着他,至少你是安全的。”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留下萧玉-儿一个人,在昏黄的烛光下,怔怔出神。
夜深人静,萧玉儿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披上外衣,推开房门,想去院子里透透气。
刚走到院中,她便看到,那个让她心神不宁的身影,正独自一人,站在院中的那棵老槐树下。
夜风吹动他的衣角,月光洒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朦胧感。
萧玉儿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杨公子。”
杨辰回过头,看到是她,并不意外。
“睡不着?”
“嗯。”萧玉儿在他身旁站定,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公子……为何要救我?”
杨辰没有直接回答,他抬起头,望着天上的那轮残月。
“因为,我想跟你父亲,做一笔生意。”
“生意?”
“对。”杨辰收回目光,看向她,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一笔,可以让他活下去,也可以让整个荆襄百姓活下去的生意。”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你父亲现在面临的,是死局。他就像一个病人,外有风寒,内有恶疾。苏胡儿,不过是皮肤上的一颗脓疮,挤掉便是。真正要他命的,是藏在他五脏六腑里的东西。”
杨辰向前一步,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说道:
“比如,那位一直对你父亲忠心耿耿,负责掌管钱粮的大将,张绣。你可知道,他克扣的军饷,足够再养活一支三万人的大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