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一座名为“云溪”的县城。
这座县城比柳家集要大得多,城墙还算完整,街上也有行人,只是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菜色和麻木。
杨辰没有选择绕城而过,而是直接率队进了城。
他依旧是那副商队头领的打扮,只是在进城后,他没有直接去找客栈,而是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罗成,自己则带着两个“伙计”,径直朝着县衙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做什么?”萧玉儿忍不住在车里轻声问。
平阳昭公主睁开眼,看了看窗外,淡淡道:“查账。”
“查账?”萧玉儿一愣。
“每到一地,他都会用各种方法,去看看当地的官府是什么成色。”平阳的声音很平静,“有时候是扮作行商,有时候是扮作状告无门的苦主。他总有办法,在最短的时间里,看清一个地方的底细。”
萧玉儿的心,又是一紧。
她掀开车帘,只见杨辰已经走到了县衙门口。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那面巨大的“鸣冤鼓”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
那鼓,鼓皮已经落满了灰尘,鼓槌也不知所踪,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敲响过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吏服,贼眉鼠眼的衙役,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杨辰衣着不凡,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这位客官,您是……”
“我找你们县令大人。”杨辰淡淡道,“我有一笔大生意,想跟他谈谈。”
“生意?”那衙役眼睛一亮,“不知是什么生意?”
“丝绸。”杨辰从怀里取出一小块色泽华美的绸缎,在那衙役眼前晃了晃,“上等的蜀锦,整个云溪县,独此一家。”
那衙役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搓着手,笑得更谄媚了:“客官您里边请,我们县尊大人最喜欢结交您这样的豪商了!”
杨辰跟着他走了进去。
萧玉儿在车里,看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到底想做什么?难道他想凭着两个人,就去闯一座县城的县衙?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县衙里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紧接着,萧玉儿便看到,杨辰好整以暇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而他身后,那个之前还满脸谄媚的衙役,此刻却被两个五大三粗的衙役架着,嘴里被塞着破布,正拼命地挣扎。
云溪县的县令,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胖子,正跟在杨辰身后,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点头哈腰地陪着笑。
“杨……杨老板您放心,这等害群之马,下官一定严惩不贷!一定严惩不贷!”
杨辰走到马车前,甚至没有再看那县令一眼,只是对着车里的萧玉儿,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这里的县令,还算个聪明人。知道哪个烂疮该挤,哪个不能碰。”
说完,他翻身上马,淡淡道:“走吧,找个地方吃饭。”
队伍缓缓启动,留下那个胖县令和一众噤若寒蝉的衙役,在原地恭送。
直到车队走远,萧玉儿才从平阳口中,断断续续地拼凑出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原来,杨辰进去后,根本没谈什么丝绸生意。他只是借口要拜见县令,然后在那名衙役引路的途中,看似无意地问了几个关于城中粮价、税收和治安的问题。
那衙役为了讨好“豪商”,自然是捡好听的说,把云溪县夸成了一朵花。
可等见到县令后,杨辰却又换了一副说辞,说自己是来投奔亲戚的,结果亲戚一家,因为交不起苛捐杂税,被逼得上吊自杀了。
他当着县令的面,将那名衙役刚才吹嘘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两相对质,谎言不攻自破。
那个胖县令虽然贪婪,却不愚蠢。他立刻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是什么普通商人。他当机立断,将那名满口谎言的衙役拿下,算是给了杨辰一个交代,也保住了自己的乌纱帽。
听完这一切,萧玉儿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个男人,他的心思,到底有多深?
他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不费一兵一卒,就让一个地方官,对他服服帖帖,主动清理门户。
这种手段,比直接的杀戮,更让人感到恐惧。
她忽然明白,杨辰带她来这里,让她看这一出戏的目的。
他是在用最直观的方式告诉她:看,这就是你们萧家的天下。一个外人,可以随随便便地,就在你的地盘上,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而你的官员,只会像狗一样,摇尾乞怜。
车队在城中最好的客栈停下。
就在杨辰准备进去的时候,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的身侧。
是红拂女。
她的神情,带着一丝凝重,凑到杨辰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迅速禀报。
“主公,江陵那边有动静了。”
“董景珍和张绣,似乎都收到了您进入荆襄的消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