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1 / 2)

“我不是怪她。”

木大柱语气缓和下来,捶着自己的腿说,

“我是……恨我自己不争气。

要是当初我没出那档子事腿没废,现在也能在京城找个活儿干,哪怕出力气也能帮衬她,不用她一个姑娘家小小年纪就担这么重的担子。”

这话算是说到了根上。

王翠花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何尝不心疼女儿?

看着女儿比同龄人沉稳太多的眼神,看着她和人谈事时那不符合年龄的冷静和盘算,她心里就揪着疼。

她下火车时候看到别人家的姑娘,这个年纪还能在爹娘跟前撒娇,她的二丫却已经要为一家老小的前程谋划甚至要远渡重洋。

“她……她太有主意了。”

王翠花抹着眼泪,

“主意大到……让人害怕。出国啊,那么远,一走两年,万一……万一有个好歹……”

“怕啥?

”木大柱忽然打断她,语气竟比刚才硬气了些,

“她自己选的路她自己就得走好。

咱们当爹娘的既然答应了让她去,就得信她。

她不是胡闹的孩子她心里有谱。”

这话说出来,木大柱自己都觉得有些惊讶。

白天他还因为女儿要出国的事,憋了一肚子气觉得她胡闹不听话。

此刻对着相伴多年的老妻,他却说出了“信她”这两个字。

也许在他内心深处早就知道这个女儿已经不是他能用父权威严和乡村经验去衡量去约束的了。

她飞得太高看得太远。

他能做的不是折断她的翅膀,而是尽力给她一片能安心起飞也能平安归来的天空。

王翠花也愣住了,看着丈夫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老却也格外沉静的脸。

她想起晚饭时,丈夫最后那句“行!那就……留下!”,想起他拍板时,眼里那种破釜沉舟般。

原来,丈夫不是不明白不是不心疼,他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妥协支持学习着去理解这个已经远远走在他们前面的女儿。

“他爹……”

王翠花声音哽咽,有噗嗤笑了起来,“你也变了。”

木大柱没说话只是把烟袋放在枕边重新躺平,望着黑黝黝的房梁。

“我能不变吗?”

许久,他才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闺女都飞上天了,我这当爹的扯她后腿,像话吗?”

他转过头看着妻子:

“你也变了。以前,我说啥是啥你大气不敢出。

现在为了二丫你也敢跟我争了。”

王翠花脸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暖洋洋的,有种说不出的底气。

“我不是跟你争。我是觉得二丫说得对做得也对。

咱们当爹娘的不能拖孩子后腿。

孩子们想过好日子咱们该支持。”

“是啊,该支持。”

木大柱重复道,像是说给妻子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留在京城是难,可再难有一家人在一起有手有脚肯干还能饿死?

二丫给咱们把路都铺到这份上了,咱们要是还畏畏缩缩不敢走,那才真是对不起孩子这片心。”

他声音里有了一丝笑意:

“再说了,建国建军都在,还有陈星那孩子帮衬着,咱们老两口就当是……来京城享几天清福给孩子们看看家带带孩子。

等二丫从外国学了本事回来,咱们家说不定真能成这京城里的一号人物。

到时候看谁还敢瞧不起咱们木家是从小县城来的!”

这话带着点赌气也带着点憧憬。

王翠花听着眼泪又流了下来,丈夫心里那道最顽固的坎迈过去了。

“嗯!”她用力点头,擦掉眼泪,

“咱们好好干,不给孩子们丢脸。

等二丫回来,让她看看咱们在京城把日子过得好好的让她安心。”

夫妻俩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躺着。

月光慢慢移动,从炕沿移到墙壁又从墙壁移到地上。

木大柱闭上眼睛,脑海里仿佛看到了几年后,他们真的住进了城南那个小院。

他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宝儿和小丫在枣树下玩耍;建国和建军在铺子里忙碌,生意红火;

晓娟和晓白(他已经在心里把周姑娘当成了准儿媳)忙进忙出,说说笑笑;

翠花在厨房里张罗着饭菜,香气飘满小院……

然后院门被推开,那个总是眼神清亮主意极大的二丫头,风尘仆仆却笑容明亮地走进来,身后也许还跟着那个沉稳可靠的陈星……

画面很美好,美好得让他这个一向务实甚至有些悲观的老实人都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也许真的可以期待一下。

为了孩子们也为了他们自己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骨头拼一把。

王翠花听着丈夫渐渐平稳的呼吸声也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手里还轻轻握着丈夫粗糙的手掌。

.......

木齐章安顿好家人,第二天上午回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