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射中...”
旋即,他才发现,自己眼前的母亲已经躺在那里,之前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觉。
理智值稍微多出了一点,维持在红色的区间。
他看向视野右上角。理智槽重新出现了,不再是濒临熄灭的暗红,也不再是之前稳定的绿,而是停留在一种警示性的、不稳定的红色区间,大概恢复了15%左右的样子。
只不过母亲还是死了,他蹲坐在角落,忽然没有了任何继续的念头,迄今为止支撑着他的东西烟消云散。
死亡似乎也不那么可怕了。
什么直播,什么公司,都去死吧!
这样的现实没有意义。
... ...
吴奇茫然地站在原地。
他感觉到,一种无以复加的悲伤,拥挤的人流中。
就在这空洞的茫然中,他听到了声音。
是啜泣声。
吴奇转过头。
在他身旁不远处的阴影里,蜷缩着一个人影。
是苏墨香。
但眼前的苏墨香,与他记忆中那个女人判若两人。
她背靠着墙壁,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根从不离手的撬棍被随意丢在脚边,沾满了灰尘和某种暗色的污渍。她凌乱的马尾散开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上。
她的脸埋在臂弯里,但压抑不住的呜咽和破碎的词语正从那里泄漏出来。
“……不……不能……回去……不能再……红……红光……吃了……都吃了……”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某种认知崩塌后的混乱,“爸爸……妈妈……不对……不是……是影子……是影子在说话……骗我……都在骗我……”
她的手指神经质地抠抓着墙壁,指甲折断渗血也浑然不觉。
“苏墨香?”吴奇缓缓走过去,路人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两人。
吴奇伸出手,不是去碰她伤痕累累的手指,而是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触感单薄,布料下的肌肉绷紧如铁,且在无法控制地细微痉挛。
“苏墨香,”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淹没在广播和人群噪音中,“你还好吗?”
苏墨香的视线终于落在了吴奇脸上。
“……你……”她嘶哑地吐出半个字,随即像是被自己的声音吓到,猛地瑟缩了一下,眼神再次涣散,回到那种内视的、被自身梦魇吞噬的状态。“又来了……不要……”
吴奇收回手,站起身。
他环顾四周。没有人看他们。一个车站保安从不远处走过,目光例行公事地扫过站台的每个角落,掠过苏墨香和吴奇时没有丝毫停顿,就像那里只有空气和墙壁。
他们被困在了正常的表象之下,一个只有他们自己能部分感知的夹层里。
吴奇再次看向苏墨香。
她现在的状态就是具完全的躯壳。
站台的广播再次响起:“开往市中心方向的列车即将进站,请乘客们站在安全线内等候……”
人群开始向站台边缘涌动。
苏墨香似乎被这突然增大的声浪和人群的移动刺激到,发出一声压抑的短促惊叫,身体抖得更厉害。
吴奇深吸了一口气,他弯下腰,这次用了些力气,将几乎瘫软的苏墨香从地上半扶半抱地拉了起来。她
“先离开这里。”他低声说,不知道是说给苏墨香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他架着神志不清、喃喃自语的苏墨香,逆着部分人流,朝着站台出口的方向,艰难地挪动。
路人依旧对他们视而不见,偶尔有轻微的碰撞,对方也只是下意识地调整方向,脸上不会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对于苏墨香变成这样完全没有头绪。
记忆依旧是停留在之前从屠夫手里死里逃生,那时候的她还英姿飒爽。
是自己忘了什么吗?
“苏姐也崩溃了,hhh”
“有没有她的视角啊?我要去看看。”
“都别告诉主播发生什么了!”
看着飘过的弹幕,似乎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自己并不知道。
难道这一次的恐怖,跟自己缺失的记忆有关系。
弹幕的嘲弄此刻显得无比刺耳。他们看着苏墨香崩溃,看着自己茫然,像在欣赏一场编排好的戏剧。
“唔……”苏墨香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差点从他手臂中滑落。
吴奇连忙收紧手臂,稳住她。
他环顾四周,尽管无人注意,但地铁站毕竟不是久留之地。他需要找个地方安顿下苏墨香,仔细检查她身上的线索,同时也需要时间理清自己混乱的思绪。
售票大厅无人的角落里,吴奇放下苏墨香,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相比之前的循环,什么情况都没有出现,这才是更令人害怕的。
哪怕现在那个屠夫重新出现要把他大卸八块,他至少知道该往哪里逃,该用什么抵挡。可现在,只有苏墨香断续的呓语,路人毫无波澜的穿行,以及系统沉默的监视。
吴奇在她对面坐下,背靠着另一台售票机。
金属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衣物渗入脊椎。他呼出一口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这一切都太正常了。
之前的循环中,只需要找出不合理的地方或者逃离,但这一次他有种怎么都逃不掉的感觉。
等等?
如果他真的已经循环了很多次,是不是意味着失去的记忆就是没能脱离循环的方法。
他摸出车票,王雪殇之前说过他们弄丢的车票,就回到了第三层休整。
现在还有车票就有试错的机会。
那么这一层的异常是什么?
那些对自己视而不见的路人?
不对,难道...
这次的异常,会不会就是我自己?
吴奇起身扛起苏墨香,走向了出口的方向,像是之前那样在闸机前拿出了车票。
车票上,缓缓浮现出一个6。
成功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进去了,在一阵炫目的白光中,意识开始模糊。
等到炫目的白光迅速消退,适应后的视野呈现出与之前任何一层都截然不同的景象。
正是他最开始醒来的车厢里。
苏墨香就坐在他邻座的位置。她低着头,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颊,双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
吴奇能感觉到,她并非恢复了正常,而是进入了一种戒备的状态,仿佛一只受惊过度后反而凝固的动物。
他没有立刻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