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被献祭者的恨。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变小了,变成那种绵密、黏腻、没完没了的冷雨,一丝一丝地黏在玻璃上,像化不开的胶。
灰原哀在床上枯坐着。
床头灯还亮着,那一小圈暖光只够照亮她膝盖周围巴掌大的地方,其余的房间都陷在阴影里。
磁带机沉默地张着舱口,那卷“18”已经被取出,静静躺在她摊开的掌心里,边缘硌着掌心的软肉。
她垂着眼,没有哭。
只是坐着。
窗玻璃上,雨痕一道一道地滑下去,没有声音,却把窗外路灯的光晕扯成无数细长破碎的丝。
半晌,她动了。
动作很轻,也很稳。她把磁带放回标着“18”的盒子里,然后是“17”“16”……一卷一卷归位,像在完成一个不容出错的仪式。
箱子合上的那一刻,她抬起眼,瞳孔里没有泪,只有某种沉淀到底的、很沉的东西。
她起身,快速收拾个人物品,清理着自己居住的痕迹,像被按下快进键的默片。
将所有东西都收进几个大袋子,她下楼,推开地下室的门。
那些实验数据,她亲手录入、亲手整理的每一份,原件、备份、手写的笔记——全部收进防火箱,密码锁扣死。
她清点着半成品的解药,将药盒扣好,放入口袋中。
她的手指从箱盖上离开时,很稳。
回到客厅时,阿笠博士刚从沙发里撑起身子,老花镜滑到鼻梁中央,手里还攥着那张没看完的科技报。
“小哀?这大晚上的……你在忙什么呢?”
他眨着眼,茫然地看着她手里拎着的行李袋,又看看她走向地插的背影,完全摸不着头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要不要我帮忙......”
“没事,博士。”
她的声音很轻,但不软,像薄冰覆着的静水。
“你先去睡吧。”
阿笠博士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把滑落的眼镜推回原位,嗫嚅着“哦、哦”了两声,却没挪动脚步。
他就那样攥着报纸,看着那个小小的、过于笔直的背影,忽然觉得客厅里的暖光也照不暖什么了。
灰原哀在地插前蹲下。
那个被反复开启过太多次的面板,在她指尖下轻巧地弹开。
她对着那枚隐藏的、沉默的窃听器,声音不高,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好的判决:
“赤井秀一。”
顿了顿。
“我们需要谈谈。”
隔壁别墅,昏暗的书房里。
冲矢昴那张易容面孔下属于赤井秀一的瞳孔,骤然收缩。
耳机里,那个少女的冷声还在回响,每一个字都像隔着漫长雨幕投来的精准子弹。
他径直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暴雨如瀑,夜色将一切都吞成浓稠的黑。
隔壁那幢他守了无数个日夜的宅邸,此刻亮着暖黄安静的灯光。
门口、后门、庭院、客厅——一切如常。
但不对。
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已经发生,并且结束了。
他放下窗帘,转身,步伐迅疾而无声,走廊尽头的房门被他叩响:
“妈。”
低沉的声音穿透门板,低沉。
“出事了。”
门内。
黑暗中,世良玛丽倏然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