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戒严。”独眼老汉低声道,“‘国师’掌控了禁军和锦衣卫,朝中大臣被抓了三十多个,剩下的要么投靠,要么装病不出。太后被软禁在冷宫,小陛下……被国师带在身边,说是亲自教导。”
“国师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面白无须,说话声音尖细,像个太监。但奇怪的是,他面容……有些像陛下,只是更阴柔些。”老汉顿了顿,“而且,他右手也缺一根小指。”
又一个克隆体。
秦昭雪咬牙。观察者到底制造了多少个?它们想干什么?控制朝政,软禁皇室,收集靖瑶的数据……难道是在为开启南极遗迹做准备?
“我要进宫。”她说。
“殿下,宫禁森严,国师在宫中布下了‘天罗地网’,据说有能检测‘异常血脉’的装置……”老汉犹豫。
“我必须去。”秦昭雪打断他,“带路,走最隐秘的路径。”
子时,紫禁城,冷宫。
这里原本是关押失宠妃嫔的地方,如今成了苏芷瑶的囚笼。殿外有八名带刀侍卫把守,个个眼神凌厉,站姿笔直得诡异——像纳土纳群岛上那些被控制的士兵。
秦昭雪和柳含烟从侧面宫墙翻入,避过两波巡逻,潜到冷宫殿后。柳含烟用迷香放倒窗下的守卫,秦昭雪撬开窗栓,翻身而入。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纸透入。一个消瘦的身影坐在床边,正低头缝补着什么。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是苏芷瑶。
才一个月不见,她憔悴得几乎脱相。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到秦昭雪时,骤然亮起光芒。
“皇姐!”她扑过来,紧紧抱住秦昭雪,声音哽咽,“你……你真的回来了……”
“芷瑶,没事了。”秦昭雪轻拍她的背,“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苏芷瑶抽泣着,断断续续讲述:
三周前,那个断指太监突然持玉玺闯入坤宁宫,说他奉陛下之命“暂代朝政”。她起初不信,但太监拿出了李墨轩的随身玉佩——那是他们成婚时,他亲手戴在她脖子上的,后来他说要随身带着,就取走了。
“玉佩是真的,我认得上面的每一道划痕。”苏芷瑶泪如雨下,“他还说出了许多只有我和陛下知道的事……我……我差点就信了。”
但第二天,太监——现在自称“国师”——就开始抓人。沈首辅、韩将军、还有一大批秦昭雪提拔的官员,全被打入诏狱。她想去质问,却被软禁在坤宁宫,后来又被移到冷宫。
“靖瑶呢?”秦昭雪急问。
“被国师带走了。”苏芷瑶抓住秦昭雪的手,指甲掐进肉里,“他说要亲自教导靖瑶‘天命’。每天辰时,他会带靖瑶去太庙,让她触摸九鼎……我偷偷去看过一次,靖瑶……靖瑶胸口那个胎记,在发光。”
她颤抖着掀开衣襟,露出自己锁骨下方——那里有一个淡淡的、新出现的红色印记,形状像半个齿轮。
“我的身上,也出现了这个。国师说,这是‘血脉觉醒’,是荣幸。”苏芷瑶惨笑,“可我觉得……它在吸我的血。每天夜里,这里都发烫,像有东西在里面钻。”
秦昭雪看着那个印记,心沉到谷底。观察者在收集皇室血脉的数据,甚至可能在进行某种“标记”或“改造”。
“国师还做了什么?”
“他让人从全国各地运来奇怪的石头、金属,堆在太庙后院。还有……他抓了很多小孩,都是三到六岁的,说是要‘选拔灵童’,但我看到那些孩子被送进太庙侧殿,就再没出来过。”苏芷瑶声音发颤,“皇姐,我害怕……我觉得他不是人……他是怪物……”
秦昭雪抱紧她:“别怕,我回来了。我会救出靖瑶,清理这些污秽。”
她让柳含烟留在冷宫保护苏芷瑶,自己换上夜行衣,再次潜入夜色。
目标:太庙。
太庙是皇室祭祀祖先的重地,平时守卫森严,如今更是灯火通明。秦昭雪从侧殿屋顶翻入,像猫一样在阴影中移动。
她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混合着金属、臭氧、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侧殿里传来孩童的哭声,很微弱,像被什么捂住了嘴。秦昭雪从窗缝看进去,瞳孔骤缩。
殿内没有神像,只有一排排金属棺材般的容器。每个容器里躺着一个孩子,身上插满管子,连接着中央一座巨大的、由水晶和金属构成的仪器。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孩子们在容器里轻微抽搐,脸色苍白。
他们在抽取孩子的……什么?生命力?还是某种“纯净能量”?
秦昭雪强压怒火,继续向主殿移动。
主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明亮的、非自然的光。她贴近门缝,向里看去。
殿内,九尊青铜鼎呈环形排列,鼎身纹路全部点亮,发出幽幽青光。鼎中央,是一个石台,石台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是靖瑶。
女婴穿着明黄色襁褓,安静地睡着。但她的胸口,赤凤胎记正发出刺目的金光,金光中浮现出复杂的星图纹路,那些纹路在缓缓旋转、变化。
石台旁,站着一个穿深紫色道袍的男人。他背对门口,身形高瘦,右手自然垂落——小指的位置,空空如也。
国师。
他手中托着一个水晶球,球内光影流转,正在记录靖瑶胸口的星图变化。
“很好……很好……”国师的声音尖细,带着满意的腔调,“钥匙坐标已确认:南纬78度,西经106度。误差不超过三里。接下来,只需集齐‘三血脉’……”
他转过身。
秦昭雪终于看清他的脸。
和江上那个克隆体有七分相似,但更阴柔,更苍白,像久不见阳光的病人。眼睛也是齿轮之眼,但齿轮更细小,旋转更安静。
国师看向门口,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
“李墨轩直系血脉——李靖瑶,已就位。”
“天工门血脉——”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木门,直接落在秦昭雪身上:
“秦昭雪殿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你也是……血脉之一啊。”
秦昭雪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她?天工门血脉?
什么意思?难道她……也是守藏使的后裔?还是说……
国师缓缓走向门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你难道从未怀疑过,为什么李墨轩对你如此特殊?为什么你能触发热纳群岛的镜子?为什么观察者认定你是‘高偏差个体’?”
他停在门前,伸手推门。
木门无声滑开。
月光照进大殿,也照亮了秦昭雪苍白的脸。
国师看着她,齿轮之眼中闪过一丝数据流:
“因为,你根本不是李墨轩的亲妹妹。”
“你是天工门第九十八代守藏使——秦羽的女儿。当年,秦羽在对抗观察者时重伤,将刚出生的你托付给当时还是太子的李墨轩之父,谎称是民间孤女。先帝将你收养,与李墨轩一同抚养长大。”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所以,你身上流淌着最纯净的天工门血脉。你是打开冰下城的……第二把钥匙。”
秦昭雪后退一步,脑中一片混乱。
不,不可能……她和皇兄一起长大,他们有同样的眉眼,同样的习惯……
但内心深处,某个一直被忽略的声音在说:为什么她对那些古物、机械有天然的亲近感?为什么她能看懂部分观察者的符号?为什么皇兄总是说“昭雪,你和别人不同”?
“第三把钥匙,”国师继续说,声音带着蛊惑,“是先代遗民血脉。我们已经找到了候选者——就在智慧宫里。那个叫安德烈的少年,他的基因里有先代文明的标记。”
安德烈?格列高利的养子?
“集齐三把钥匙,冰下城大门将开。”国师张开双臂,像在拥抱什么伟大的未来,“届时,我们将获得先代文明的全部遗产,甚至……可以掌控文明管理者,成为新世界的神。”
他看向秦昭雪,眼神狂热:
“长公主殿下,加入我们吧。这是进化,是升华,是凡人触碰神域的惟一机会。”
秦昭雪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她看着石台上沉睡的靖瑶,看着那双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眉眼,看着那张酷似皇兄的小脸。
然后,她抬起头,直视国师的齿轮之眼:
“如果成神的代价,是拿我侄女的血去献祭——”
剑光出鞘。
“那我宁愿,永世为人。”
秦昭雪与国师在太庙激战。
国师展现惊人实力,但他似乎不愿下杀手,反而不断劝说:“你我是同类!天工门血脉应当为更高目标服务!”
关键时刻,安德烈突然出现——他被智慧宫送到大夏,原本是为了协助研究,却被国师的人抓住。安德烈大喊:“秦殿下!别信他!天工门血脉不是钥匙,是‘锁’!守藏使制造我们,是为了锁住观察者,不是打开遗迹!”
国师暴怒,对安德烈下杀手。秦昭雪救下安德烈,但靖瑶被国师带走。
安德烈重伤,临死前吐露惊天秘密:秦昭雪的生父秦羽,其实没有死。他在最后一次对抗观察者时,将自己的意识上传到了九鼎网络中,一直潜伏着,等待机会。
而现在,机会来了——因为李墨轩的意识在种子库里,正在尝试与秦羽的意识汇合。
两个守藏使的意识,若能合流,或许能彻底关闭文明管理者。
但前提是:秦昭雪必须在三个月内,将九鼎全部带到南极冰下城,完成“终极封印仪式”。
而仪式需要献祭的,不是靖瑶的血。
是秦昭雪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