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勇独力奋战,砍倒两个黑衣人,但自己也中了三刀。
他浑身浴血,往后退,退到房门前,嘶声大喊:
“陛下快走!是刺客!他们要——”
话没说完,一支箭从黑暗中飞来,正中他的后心。
牛勇扑倒在地,挣扎着回头,看向房门方向:
“是……是赵元瑾的人……”
说完,气绝身亡。
苏芷瑶站在窗后,看着这一幕,手脚冰凉。
黑衣人解决了牛勇一伙,正要冲向房门,远处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巡逻的士兵被惊动了。
黑衣人首领一挥手,众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苏芷瑶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赵元瑾的人。
那个阉贼,不是已经投靠她们了吗?怎么还会派人刺杀?
她想起牛勇临死前的话——“是赵元瑾的人”。
难道,这一切都是赵元瑾的阴谋?
八月十二,辰时。
秦昭雪站在后宅门前,看着地上牛勇的尸体。
他已经僵硬了,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殿下,”柳含烟低声说,“昨晚的事,奴婢查清楚了。牛勇确实想绑架先帝肉身,但他被人利用了——那些黑衣人才是真正的目标。他们想趁乱混进来,杀了先帝。”
秦昭雪蹲下,仔细查看牛勇背上的箭。
箭杆上刻着一个字——“赵”。
赵元瑾的赵。
她站起身,脸色铁青:
“赵元瑾现在何处?”
“在城西别院。”柳含烟说,“他投靠咱们后,一直住在那里,深居简出。身边只有二十几个老部下。”
秦昭雪翻身上马:“带路。”
城西别院。
赵元瑾正在院中喝茶,看到秦昭雪带人冲进来,没有惊讶。
他放下茶杯,起身拱手:“殿下清晨驾到,不知有何贵干?”
秦昭雪将那支箭扔在他面前。
赵元瑾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赵字箭。殿下怀疑老奴派人刺杀先帝?”
“牛勇临死前说,‘是赵元瑾的人’。”
赵元瑾捡起那支箭,仔细端详:
“殿下,这支箭确实刻着赵字,但您看这箭杆——这是官造箭,永泰二年的制式。老奴的部下,用的都是私造箭,箭头更重,箭羽用雁翎,不是这种。”
他指着箭杆上的刻字:“再说这个‘赵’字,刻得太深,像是故意让人认出来的。真要是老奴派人,怎么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
秦昭雪盯着他。
赵元瑾坦然回视。
“证据呢?”她问。
赵元瑾拍拍手。
两个老部下从屋里抬出一具尸体,扔在地上。
“这是昨晚死的。”赵元瑾说,“老奴的人发现他在别院外鬼鬼祟祟,正要拿下,他咬毒自尽了。殿下看看,是不是昨晚的黑衣人?”
秦昭雪看向那具尸体。
黑衣,蒙面,身材精悍。柳含烟上前,扯开他的衣领,露出肩膀上的纹身——
一个“新”字。
新朝。
秦昭雪瞳孔微缩。
赵元瑾叹了口气:“殿下,老奴若想杀先帝,何必等到现在?老奴若想反,何必把太后从冷宫救出来?”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这是有人要借刀杀人。先让牛勇那伙人打头阵,再派刺客混在其中。如果成了,杀先帝的罪名扣在老奴头上;如果不成,也能让殿下疑心老奴,自断臂膀。”
秦昭雪沉默。
她看着那具尸体,看着肩膀上的“新”字。
新朝。保守派。那个十一岁的小皇帝和他背后的老臣们。
他们一直想除掉她,但碍于慕容惊鸿的兵威,不敢轻举妄动。现在慕容惊鸿远在贝州,厦门空虚,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殿下,”赵元瑾说,“这只是开始。接下来,他们会用各种手段,让咱们内部分裂。牛勇死了,但他的同伙还在。您猜,他们会不会散播谣言?”
话音刚落,柳含烟匆匆走进来,脸色凝重:
“殿下,军中出事了。”
秦昭雪心头一沉:“什么事?”
“有人在传,说长公主与克隆体勾结,真正的陛下在贝州受苦。还说……”柳含烟顿了顿,“还说慕容将军已经被贝州圣子说服,准备倒戈。厦门这边,已经有十几个将领私下串联,想劫持先帝肉身,去贝州‘验证’。”
秦昭雪握紧拳头。
谣言。
最可怕的武器。
它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人心里的那一点怀疑。
“传令,”她说,“全城戒严。所有将领不得私自集会,违者军法从事。柳含烟,你亲自带人,把那些串联的将领全部扣押。”
“是。”
柳含烟领命而去。
秦昭雪转身看向赵元瑾。
赵元瑾依旧坐着,表情平静。
“殿下,”他说,“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您扣押那些将领,只能治标,不能治本。”赵元瑾说,“他们为什么会信谣言?因为他们心里本来就存着疑惑——贝州的圣子实在太像先帝了,像到让他们不得不怀疑。除非……”
他顿了顿:“除非您能证明,贝州那个是假的,厦门这个是真的。”
秦昭雪盯着他:“怎么证明?”
赵元瑾摇头:“老奴不知道。但老奴知道,如果慕容惊鸿在贝州出了什么事,您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秦昭雪心中一凛。
慕容惊鸿。
她的信使出发三天了,按说应该已经到了。但至今没有回音。
是路上出了意外,还是……
“报——”
一个士兵狂奔而入,跪倒在地:
“殿下!京城急报!”
秦昭雪接过,展开。
只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就变了。
急报上写着:
“新帝下旨,以‘勾结叛军、图谋不轨’为名,褫夺赵元瑾一切爵位官职,即刻押解归京审讯。禁军三千已出京,三日后抵达厦门。”
她把急报递给赵元瑾。
赵元瑾接过,看完,沉默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嘲讽,也有一丝解脱。
“殿下,”他说,“这是要逼老奴反。”
他抬头看着秦昭雪:
“老奴若束手就擒,回去必死无疑,还会被屈打成招,攀咬您和慕容将军。老奴若抗旨不遵,那就是坐实了‘反叛’的罪名,正好给他们借口出兵。”
他站起身,走到秦昭雪面前,撩起衣袍,单膝跪地:
“殿下,老奴这辈子坏事做尽,临死前想做件好事,老天爷都不让。现在老奴只有一条路——投靠您。”
“您肯收留老奴这个‘叛臣’吗?”
秦昭雪低头看着他。
这个曾经权倾朝野、杀人如麻的阉贼,此刻跪在她面前,像一个走投无路的老人。
她想起他救苏芷瑶出冷宫,想起他提供九鼎密室的情报,想起他方才自证清白时的坦然。
也想起他曾经做过的那些事——陷害忠良,贪墨军饷,私通外敌,害死无数人。
这个人,能信吗?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赵元瑾跪得腿都麻了,久到院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正中。
然后,她开口:
“起来。”
赵元瑾抬头。
秦昭雪看着他:
“你投靠我可以,但有三个条件。”
“殿下请讲。”
“第一,你的所有人马,归柳含烟统辖。你要用人,必须经她同意。”
赵元瑾点头:“应该的。”
“第二,把你这些年贪墨的钱财,全部交出来,充作军费。”
赵元瑾笑了:“老奴早就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移交。”
“第三,”秦昭雪盯着他的眼睛,“如果你再耍花样,我会亲手杀你。不是一杯毒酒,是千刀万剐。”
赵元瑾迎着她的目光,缓缓点头:
“老奴记住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
“殿下,老奴既然投了您,就得献上一份投名状。”
“什么投名状?”
赵元瑾压低声音:“老奴知道新朝在厦门布下的暗桩是谁。只要殿下点头,老奴今夜就能把人头提来。”
秦昭雪正要说话,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浑身是血的信使从马上滚下来,被士兵扶进院子。
“殿下!”信使挣扎着抬起手,手里攥着一封信,“贝州……慕容将军的急信……”
秦昭雪一把夺过,展开。
信上只有四个字:
“种子发芽。”
秦昭雪盯着那四个字,脑中轰然作响。
种子发芽。
慕容惊鸿在贝州,看到了什么?遇到了什么?
那个“种子”,是他二十六年前被种下的那枚吗?
赵元瑾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殿下,这信……是慕容惊鸿的亲笔吗?”
秦昭雪细看字迹。
是慕容惊鸿的字。那独特的、像刀劈斧砍的笔迹,别人模仿不来。
但如果是他亲笔,为什么要写这四个字?
种子发芽——发芽之后呢?
她想起李墨轩肉身说过的话:“真正的观察者零号……他要的不是见证,是启动。”
启动什么?
种子发芽,是不是就是“启动”?
她握紧信纸,抬头看向北方。
贝州。
慕容惊鸿。
那个圣子。
还有那个“种子”。
“殿下,”赵元瑾幽幽地说,“看来惊鸿已经……不是原来的惊鸿了。”
秦昭雪霍然转身,盯着他。
赵元瑾后退一步:“老奴只是猜测。但殿下想想,如果他真的被种下了什么东西,二十六年后才发芽……那现在的他,还是他吗?”
秦昭雪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信纸上那四个字。
种子发芽。
慕容惊鸿——你到底是清醒的,还是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
院外,传来士兵的呼喊声:
“禁军!禁军到了!”
秦昭雪抬头看去。
远处,尘土飞扬,三千禁军的旗帜隐约可见。
而她的面前,站着一个曾经的阉贼,一封诡异的信,和一个即将到来的抉择。
慕容惊鸿在贝州陷入意识分裂——二十六年前被种下的“种子”开始苏醒,另一个“他”在脑中说话,要夺取身体的控制权。他挣扎着给秦昭雪写下“种子发芽”四个字,然后失去意识。醒来时,他发现自己站在贝州城头,身边是那个“圣子”。圣子微笑:“欢迎回来,兄弟。”与此同时,厦门城中,禁军兵临城下,赵元瑾的投名状即将兑现,而秦昭雪怀中的靖瑶突然发起了高烧,额头浮现出诡异的蓝色纹路——观察者残余程序,提前激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