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孩子们跑远了,老张头才说:“你呀,跟这些娃子较什么劲?”
“不较劲哪成?”竹安把间下来的苗扔进竹筐,“咱这地,就得这么侍弄才长东西。”他直起身,拍了拍沾着泥的手,“走,回家烙饼去,就着新摘的小葱,香得很。”
老张头慢悠悠站起来,竹篮往胳膊上一挎:“就你嘴馋。”话虽这么说,脚步却紧跟着竹安,拐杖敲着田埂,“咚咚”响,跟打拍子似的。
到了院儿里,竹安支起铁锅,火苗“噼啪”舔着锅底。老张头坐在门槛上摘小葱,摘完了又剥蒜,嘴里哼着老调子。竹安揉着面团,手腕一转,擀面杖“嗖嗖”转得飞快,面片在案板上打着旋,薄得能透亮。
“你这手艺,跟谁学的?”老张头瞅着直点头。
“前院王婶呗,”竹安往面片上抹油酥,“她说烙饼要想层多,就得舍得放油,火还得匀。”说话间,他把面片卷成条,揪成小剂子,摁扁了往锅里一贴,“滋啦”一声,香气立马漫开。
老张头凑过来,伸手想掀锅盖,被竹安拍了回去:“急啥?等边缘翘起来再翻。”他用锅铲轻轻一挑,饼子翻了面,金黄的底色上沾着焦斑,看着就馋人。
刚出锅的饼子烫得拿不住,竹安用筷子夹着递过去:“吹吹再吃。”老张头也不管烫,掰了半块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却含糊着说:“香!比王婶烙得强。”
正吃着,院门外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竹安探头一看,那群小的又举着水枪跑来了,裤腿还滴着水。“准是去沟里摸鱼了,”他无奈地笑,“进来吧,给你们留着饼呢!”
孩子们“嗷”一声冲进院,泥脚印踩了一地。竹安也不恼,递过饼子:“洗手去,灶台上有热水。”丫头跑过他身边时,偷偷往他兜里塞了个野草莓,红得透亮。
竹安摸出草莓,在衣角蹭了蹭,塞进嘴里,甜丝丝的。抬头看,老张头正跟孩子们抢饼吃,胡子上沾着饼渣,笑得像个老小孩。灶膛里的火还没灭,映得满院都是暖烘烘的光,连空气里都飘着甜。
孩子们洗完手扑到桌边,竹安刚烙好的饼还冒着热气,被他们抢得欢。有个小胖墩急着咬一口,烫得直伸舌头,手里的半块饼差点掉地上,竹安眼疾手快接过来,往他嘴里塞了块凉透的,“慢点吃,锅里还多着呢。”
老张头蹲在门槛上,手里掰着饼,瞅着这群娃乐:“你说你,跟个老妈子似的,当年野得爬树掏鸟窝那会儿,谁能想到你现在这么能惯着孩子?”
竹安正给孩子们分咸菜,闻言笑了:“那不是没招嘛,你看这一个个跟小饿狼似的,慢了都抢不着。”话刚落,就见个扎羊角辫的丫头举着半块饼跑过来,饼上沾着芝麻,她踮脚往竹安嘴边送:“安叔你也吃!”
竹安咬了一小口,芝麻香混着面香,差点把舌头咽下去。“甜!”他咂咂嘴,“这芝麻是你家种的?比镇上买的香。”丫头得意地挺胸:“我姥种的!她说明年多种点,给安叔你装一麻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