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带着凉意,竹安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映得院子暖烘烘的。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丫头还会举着虫子来,小胖墩的书包还会叮铃响,小鸟或许会飞得更远,但总会回来看看——这日子啊,就像锅里的萝卜烧肉,慢慢炖着,熬出满满的烟火气,怎么也过不够。
第二天鸡叫头遍,竹安刚把灶火点着,就听见柴房“扑棱”一声响。他端着油灯过去一看,好家伙,那三只小鸟正蹲在柴堆上扑翅膀,有只笨鸟一头撞在门框上,“咚”的一声,吓得缩成个毛球。
“傻样儿,”竹安笑着戳了戳它,“往亮处飞,别往墙上撞。”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丫头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安叔!小鸟飞走了!”
竹安拉开门,见丫头举着空玻璃罐,眼圈红红的,“早上来喂虫,窝里是空的!”
小胖墩跟在后头,手里攥着块窝头:“我爷说它们长大了,该自己找食了。”他往竹安手里塞窝头,“还热乎呢,我娘蒸的玉米面的。”
竹安摸了摸丫头的头:“飞走才好呢,总待在柴房里,哪能学本事。”他往灶台上瞅,锅里的粥“咕嘟”冒泡,“快进来喝粥,我煮了红薯,甜得很。”
送俩娃上学时,路上的霜结得更厚了,踩上去“嘎吱”响。丫头踢着路边的石子,忽然说:“安叔,小鸟会不会饿死啊?”
“饿不着,”竹安指着路边的草丛,“那里面全是虫子,比你挖的还肥。”
小胖墩接话:“说不定它们还会回来看看,就像我爷去赶集,总惦记着给我买糖。”
竹安扛着锄头往菜地走,刚到地头就见王婶蹲在萝卜地里,手里拎着个竹筐,筐里是刚拔的萝卜,红通通的带着泥。“给你留的,”她往竹安怀里塞,“昨儿见你炖萝卜,知道你爱吃面的。”
竹安掂量了掂量,足有三斤重,笑着说:“您这是要让我顿顿吃萝卜啊?”
王婶笑骂:“爱吃不吃,不爱吃我给李大爷送去,他昨儿还念叨想吃呢。”
正说着,李大爷背着药箱过来了,手里举着个油纸包,油乎乎的透出油光。“刚从镇上买的油糕,”他往竹安手里塞,“给俩娃留着,甜得很。”
竹安咬了口,烫得直哈气,红糖汁流到手腕上,“您老咋总买这些甜的?不怕齁着?”
李大爷乐了:“娃们爱吃,我看着就高兴,想当年我家小子……”他忽然住了口,往竹安兜里塞了包瓜子,“不说了,我去给二奶奶瞧病。”
中午回家,刚把萝卜切好,二柱子就推着自行车来了,车后座捆着个布袋子,里面是些干柴。“安哥,我娘说你柴房快空了,让我给你捎点,”他挠着头笑,“这柴干得很,烧起来旺。”
竹安往他筐里塞了把刚摘的青菜:“刚割的,回去给你娘
二柱子眼睛一亮:“我娘就爱这口,说比菠菜好吃!”
下午给白菜浇水时,丫头和小胖墩放学了,书包往田埂上一扔,就蹲在旁边看水顺着沟流。丫头忽然喊:“安叔你看!天上有鸟!是不是我们喂的那只?”
竹安抬头一瞅,一群麻雀飞过去了,笑着说:“那是麻雀,咱喂的是灰的,比这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