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安握紧铜钉的手沁出冷汗,指节泛白。裂缝里的爬动声越来越密,像有成千上万只潮虫正顺着地脉往上涌,听得人后颈发麻。他往缝里瞅,黑黢黢的深不见底,却能看见些细碎的银光,随着爬动声上下起伏,像无数双小眼睛在眨。
“红藤王要是还醒着,指定能认出这是啥。”望儿抱着孩子往后缩,怀里的小石头突然咯咯笑起来,小手往裂缝里指,“虫虫……好多虫虫……”
竹安心里一沉。这孩子刚从影煞手里抢回来,眼神不该这么亮,更不该对着地脉裂缝笑。他往孩子手背上看,刚才被镯子蹭出的黑印虽然消了,却在指甲缝里留下些银粉,正随着笑声往下掉,落在地上化成细小红线,往裂缝里钻。
“不好!是‘引虫粉’!”竹安突然想起太爷爷日记里的话,影煞最擅长用活人精血炼粉,能引来地脉深处的“蚀影虫”,这虫子专吃影子,当年柳平太爷爷就是靠这虫毁了半个村子的护脉阵,“望儿,快带孩子回村,用灶心土混着米醋抹他手脚,能挡一阵子!”
望儿刚跑没两步,裂缝突然“咔”地张大半尺,涌出股腥气,像烂鱼混着铁锈。竹安举着铜钉往缝里刺,钉尖刚碰到边缘,就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住,震得他虎口发麻。借着天光往缝里看,是只指甲盖大的虫子,银亮的壳,头上长着根针,正往铜钉上钻,钻过的地方冒出黑锈。
“蚀影虫真来了!”竹安往后跳,脚边的草突然全倒向裂缝,草叶上的露水顺着茎秆往缝里流,在地上汇成细流,映出无数小虫子的影子,正顺着水流往村里爬,“这玩意儿怕火!望儿,让村里人把煤油灯都点上,别让影子沾着地!”
话没说完,村里突然传来哭喊声,是哑姑的声音,凄厉得像被针扎。竹安往村里跑,刚到晒谷场就见满地黑影在乱滚,像被狂风卷着的破布,有张大爷的,有学堂先生的,还有些孩子的影子,正被无数银虫啃噬,边缘处冒着黑烟,越来越小。
“快把影子往灯上靠!”竹安举着照影灯往人群里冲,灯光扫过的地方,银虫“滋滋”化成灰,被啃掉的影子边缘慢慢长出新的,像春天抽芽的树枝,“太爷爷,这灯还能撑多久?”
魂珠在怀里滚了滚,太爷爷的声音透着股疲惫:“灯油快没了……你奶奶的影子撑不了一个时辰,之后就得靠活人影子续,你……”
“我来!”哑姑突然扑到灯前,把自己的影子往灯芯上凑,影子一碰到光就开始冒烟,她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按住影子不让它缩回去,“小石头……要影子……我给……”
竹安赶紧把她拽开,哑姑的影子已经缺了块,像被狗咬过,露着森森的白,看得人眼晕。“您的影子没了,就再也抱不了孩子了!”竹安往灯里添了把自己的血,血珠滴在灯芯上,奶奶的影子突然从灯里探出头,对着他笑,影子边缘往他身上靠,补了补他被虫啃掉的衣角。
“奶奶……”竹安鼻子一酸,裂缝那边突然传来巨响,地脉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下,晒谷场的石碾子“咕噜噜”往裂缝滚,碾子上的影子被虫啃得坑坑洼洼,像块破布。
“影煞在撞地脉眼!”竹安突然明白,蚀影虫只是幌子,影煞真正的目标是镇魂钉阵,只要把七十二根钉撞歪一根,它就能顺着裂缝爬出来,“太爷爷,阵眼在哪?”
魂珠突然变得滚烫,像块烙铁:“在西洞那三座坟底下!当年苏老太太她哥把自己的骨头混着镇魂钉埋在那,算是阵眼的‘锁’,现在怕是……”
竹安往西洞跑,刚到洞口就见地上的石缝里冒出黑丝,缠成个网,把洞口封得严严实实。网中央趴着只巨大的蚀影虫,有拳头大,壳上长着无数小眼睛,正往洞里吐丝,丝落在地上,石头上的影子就开始融化,像块糖。
“这是虫母!”竹安举着铜钉往虫母刺,钉尖刚碰到壳就被弹开,虫母突然转过身子,尾部裂开道缝,涌出无数小银虫,像道喷泉往他身上浇,“陈道长,你当年跟太爷爷学的‘焚影符’咋画来着?”
陈道长的魂息从魂珠里钻出来,在他手心画了个符号,是个眼睛形状,中间点着三撇:“用你的血画在镇魂钉上,往虫母眼睛里刺!这符是净脉人用自己的影子炼的,专克影煞豢养的东西!”
竹安咬破指尖往铜钉上画符,血刚落在钉头就开始发光,像烧红的烙铁。虫母突然发出尖啸,往洞深处钻,尾部的丝把洞口封得更紧。竹安追进西洞,三座坟前的土已经被刨开,露出底下的棺材,棺材板上刻着的镇魂钉倒了六根,剩下的也歪歪扭扭,钉头上的红光只剩点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