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的尽头肯定有东西。”竹安往崖顶跑,脉灵突然从念婉怀里窜出来,往黑线的方向追,小兽的叫声越来越急,铃斑红得像燃着的炭。追到崖边时,只见黑线钻进块松动的岩石里,石缝里渗出些黑血,滴在地上化成只断了头的蛇影,正往地脉眼里爬。
“蚀脉蛇没死透!”竹安举起短刀往石缝里劈,岩石“轰隆”裂开,里面藏着个黑陶罐,罐口用红布封着,布上绣着个歪歪扭扭的“封”字,正是铜镜里黑袍人木牌上的字。他刚揭开红布,就见罐里滚出堆碎影,全是些断手断脚的影子,拼起来竟是个完整的影煞,只是眉眼比之前见过的更凶,龙袍上沾着些碎骨,像刚从坟里爬出来。
“是被封印的老影煞!”太爷爷的声音从魂珠里炸出来,珠身突然迸出强光,“当年你太奶奶用万灵冢的灵火才把它烧成碎影,没想到有人用蚀脉蛇的血养它,想让它借这颗乳牙重生!”
碎影往念婉的影子里扑,脉灵急得往影煞身上撞,小兽的铃斑炸开银花,把碎影烫得嗷嗷叫。竹安往罐里倒了半壶影根灰,碎影突然缩成团,往罐底钻,罐底刻着的“封”字突然活了,变成只巨大的手,把碎影死死按在罐里,黑血顺着罐缝往外渗,在地上拼出个“柳”字,笔画被划得支离破碎。
“他恨咱们柳家。”望儿的声音发紧,手背上的黄花印子往罐口贴,银粉落进罐里,“红藤王说,前朝有个守脉人被太爷爷废了影根,怀恨在心,躲进了黑林里养影煞,难不成是他的后人?”
竹安把黑陶罐扔进地脉眼,潭水立刻掀起巨浪,青铜锁发出震耳的响声,锁孔里钻出无数根银线,把陶罐缠成个茧,慢慢沉向潭底。念婉突然指着潭面,咿咿呀呀地喊,只见沉下去的陶罐旁,浮着片残破的黑袍,布角绣着个极小的“苏”字,像被血浸透的针脚。
“是苏家的人!”竹安突然想起苏老太太她哥,当年就是被影煞骗去炼镜,落得尸骨无存,“苏家肯定有人记恨咱们柳家没护住他,才偷偷养影煞报复!”
话音刚落,村里突然传来惊呼。两人往村里跑,只见影冢前的石碑倒了,碑上的名字全被人刮掉,刻上了密密麻麻的“苏”字,每个字里都嵌着根头发,是苏家后人的。张大爷举着锄头想把字刮掉,却被股黑气缠上影子,锄头突然往自己腿上砸,疼得他嗷嗷叫。
“是影煞的怨气在作乱!”竹安往石碑上洒了把自己的血,黑气“滋啦”化成灰,“得把苏家的头发取出来,否则碑会被污得彻底烂掉!”
望儿往字缝里塞锁影木的碎片,木头刚碰到头发就冒出红光,把头发烧成了灰。可刚清完一块,另一块又冒出新的“苏”字,像永远刮不完的霉。竹安突然想起太奶奶的画,往祠堂跑,见画里的太奶奶正对着他招手,手里举着串铜铃,铃口对着影冢的方向。
“太奶奶要咱们用铃音镇邪!”竹安摘下画里的铜铃,往影冢跑,铃刚摇响,石碑上的“苏”字就开始褪色,黑气像被风吹的烟,慢慢散了。张大爷的影子抖了抖,锄头掉在地上,他愣了愣,摸着腿骂:“他娘的,刚才咋像被鬼缠了似的!”
石碑上的“柳念婉”三个字重新亮起来,比之前更耀眼,字缝里渗出些银线,往村里的苏家老宅延伸。竹安往老宅走,见院门紧闭,门缝里飘出些黑絮,像影煞的残怨。他刚要推门,门突然“吱呀”开了,院里的老梨树上挂着个黑布包,包上缠着根黑线,线的另一头绑着块青铜镜碎片——正是他们拼全的那面铜镜的一角。
“是故意引咱们来的。”望儿攥紧竹安的手,手背上的黄花印子亮得灼眼,“院里的影子不对劲,都在往树顶上爬。”
竹安往树上看,黑布包突然掉下来,散开的布里滚出个东西,是颗头骨,眼眶里嵌着块玉,玉上刻着“苏”字,正是苏老太太她哥的!头骨突然张开嘴,往念婉的影子里喷黑气,脉灵扑过去咬住头骨,小兽的铃斑爆发出蓝光,把黑气全吸进了肚子里,鼓鼓囊囊的像吞了个球。
头骨裂开道缝,露出张黄纸,是苏老太太的字迹:“安儿,别怪苏家后人,当年你太爷爷为了护地脉,确实用了阴招废了我哥的影根,他临终前说要让苏家后代夺回地脉……这头骨里的影煞,是他用自己的魂息养的,就等柳家有了新守脉人,来个鱼死网破。”
纸的末尾画着个地图,标注着老宅的地窖里藏着“解怨符”,是苏老太太当年偷偷画的,说万一后人犯浑,就用这符化解恩怨。竹安往地窖跑,刚下台阶就见墙角蹲着个黑影,正往墙上画着什么,是无数个“柳”字,每个字都被红笔划得淌血。
“是苏家的小子!”竹安认出那是苏老太太的曾孙,叫苏墨,平时总蹲在学堂后墙根,不爱说话。苏墨见了他们,突然把手里的红笔往地上摔,黑影从他身上窜出来,往念婉的影子里钻,正是铜镜里那个黑袍人!
“我爷爷说了,柳家欠我们苏家的!”苏墨的眼睛通红,影子里的黑袍人举着乳牙往念婉眉心按,“地脉本来该是我们苏家守的,凭啥让你们柳家占了百年!”
望儿往念婉眉心贴了张银花汁画的符,黑袍人的手被烫得缩回去,影子里的苏墨突然抱着头哭:“我不想的……是这影子逼我的……它说只要杀了这丫头,地脉就归我了……”
竹安往苏墨的影子上撒了把万灵冢的土,黑袍人发出凄厉的惨叫,慢慢从苏墨身上褪下来,化成片黑布,被脉灵一口吞了。苏墨瘫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影子愣了愣,突然往地窖深处爬,指着个暗格:“里面有我太爷爷的日记……他说当年是他自愿把地脉让给柳家的,因为柳家有净脉人的血……”
暗格里的日记已经泛黄,里面夹着半块青铜镜,正是他们缺的那角。竹安把镜角往铜镜上拼,“咔”地严丝合缝,镜面里的花海突然开满了小黄花,黑袍人的影子彻底消失了,只剩下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正举着铜铃对着他们笑,影子里的铃斑和念婉的一模一样。
“恩怨了了。”竹安把日记和铜镜一起埋进影冢,石碑上的“苏”字全化成了银粉,和“柳”字融在一起,像朵并蒂花。苏墨往碑前磕了三个头,转身往村外走,说要去黑林里把剩下的蚀脉蛇全杀了,算是给苏家赎罪。
夜里,竹安哄念婉睡觉时,见她枕头下的脉灵正对着窗外晃尾巴,小兽的铃斑指着断脉崖的方向,亮得像颗星。他往窗外看,崖顶的聚虫幡木杆上,不知何时多了串新铜铃,铃口都对着万灵冢,铃身上刻着些陌生的名字,像是新认的守脉灵。
念婉突然抓着他的手往自己影子里按,竹安摸到个硬东西,从影子里掏出来一看,是块玉佩,刻着个“开”字,玉质和太奶奶给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多了个小小的牙印,像念婉咬的。玉佩刚碰到月光,就渗出些银线,在地上拼出张地图,标注着万灵冢深处有个“开脉泉”,泉眼里藏着能让影根更结实的“脉灵乳”。
“是地脉在给咱们指路。”望儿的声音带着笑,手背上的黄花印子往玉佩上蹭,“红藤王说,念婉的影根得用脉灵乳泡过,才能彻底挡住影煞的邪祟。”
竹安把玉佩往怀里塞,指尖突然被牙印划破,血滴在玉佩上,“开”字突然活了,变成个小小的泉眼,里面渗出滴乳白色的液珠,落在念婉的眉心,铃印子立刻亮得晃眼。念婉咯咯笑起来,往他怀里钻,小手指着万灵冢的方向,咿咿呀呀的像在催。
至于那开脉泉里藏着什么?竹安不知道,但他能听见,万灵冢的方向传来阵极清的泉响,混着无数铜铃的轻响,像在唱支新的守脉歌,而念婉影子里的脉灵,突然对着黑暗的深处竖起耳朵,小兽的叫声里,多了丝从未有过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