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句是——‘我不需要这些昂贵的东西’。”
“第二句是——‘我只希望我的生活,能简单一点’。”
顾晏辞没说话。
窗外城市高楼林立,阳光照进会议室玻璃,映出一片白亮。他的钢笔还悬在半空,墨水滴下来,在合同条款上晕开一小片蓝。
“她不是生气。”保镖B补充道,“也不是讽刺。就是……很认真地说出来。”
顾晏辞闭上眼。
脑海里突然浮现的画面不是某个宴会厅,也不是董事会议桌,而是那个雨夜。
他坐在副驾驶座上,额头流血,浑身湿透。她蹲在他旁边,把伞撑过来,一只手扶着他肩膀,说:“别动,我帮你叫车。”
后来她带他回家,煮了一碗面,放了很多青菜。她自己吃的是剩饭,却把新下的面给了他。
他还记得她递来牛奶时的样子,杯子外面有水珠,她说:“小心烫。”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连名字都想不起来。可她没有看不起他,也没有趁机提要求。
她只是照顾他。
而现在,他给她项链,给她资料,给她一切他认为好的东西,却忘了问她——要不要。
保镖B还在等回应。
顾晏辞睁开眼,声音有点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
没有下令追查,没有安排新的行动,也没有叫助理进来开会。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桌上那份被墨迹污染的合同。
那是他准备用来收购一家小型配送公司的文件,打算把她调进集团下属物流部门,给她一个不用风吹日晒的职位。
计划已经做了三天。
现在他把它推到了一边。
他拿起手机,翻出相册。
最近一次拍的照片,是三天前监控截图:她蹲在猫窝前,头发被风吹乱,小灰蹭她的膝盖。他当时看了很久,还把图片放大,盯着她手上的旧创可贴看了好久。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存这张照片。
现在他知道了。
因为他羡慕那样的时刻。
不是她在别人镜头里的样子,而是她真实活着的样子。
不需要他介入,也不依赖他给予。
她本身就很好。
他放下手机,抬头看向窗外。
楼下街道上,一辆黄色电动车正驶过十字路口。骑车的人戴着头盔,背影瘦小,汇入车流后很快消失不见。
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直到秘书敲门进来,说董事会临时会议提前十分钟召开。
他站起来,整理西装,走出办公室。
路过茶水间时,他停下脚步。
里面有人在泡咖啡,谈笑。他看了一眼柜子,转身走过去,从最里面的抽屉拿出一个旧马克杯。
杯子边缘有一点裂痕,是他上次失忆期间用过的。她洗完后随手放在这里,说:“这个杯子你用习惯了,留着吧。”
他一直没扔。
现在他拿着它,走进电梯。
下楼时,他把杯子放进公文包。
电梯门打开,外面阳光刺眼。
他抬脚走出去,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街对面,一辆电动车刚刚启动。
骑车人戴着头盔,左手扶把,右手调整了一下背包位置。
风掀起她的衣角。
她拐了个弯,驶向下一个订单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