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叶层散发出的霉烂气味几乎凝成实质,粘稠地糊在口鼻之间。枯死的巨木枝桠扭曲着刺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具具被钉死在原地的巨人骸骨。死寂,绝对的死寂,连风声都吝啬于光顾这片被遗忘的角落。
“咳咳……”韩立又咳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血沫,苏婉冰凉的手指正小心翼翼地用灵力替他梳理着体内乱窜的气流。那截白玉根茎带来的狂暴力量消退后,留下的是如同被犁过的经脉,剧痛一阵阵袭来,但奇异的是,一丝温润的生机也如同溪流般缓慢流淌,修补着裂痕。
“师兄,这伤……”苏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担忧,她自己的脸色也白得像纸,强行催动精血施展冰盾的后遗症还未消除。
“无妨,死不了。”韩立咬着牙,试图运转灵力,丹田内那小小的湛蓝元婴萎靡地蜷缩着,每一次细微的调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痛楚。他目光扫过同伴:王晨撕下衣襟死死勒住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口,额头上全是冷汗;李昊的左肩乌黑一片,中毒的迹象明显,嘴唇都泛着青紫,正艰难地吞咽着解毒丹药。
“妈的,金阳门那帮杂碎,下手真黑!”王晨骂了一句,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颤,“韩师兄,你刚才吃的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路数?差点把我们都卷进去!”
韩立摊开手掌,掌心还残留着几缕白玉根茎断裂时留下的、近乎透明的根须,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润白光。“不清楚,”他沉声道,感受着体内天一真水与这白光之间那若有若无的共鸣,“像是某种极古老的水系灵物,生机磅礴得吓人,就是……太霸道了些。”他想起那股几乎撕裂经脉的洪流,心有余悸。
就在这时,那股奇异的悸动再次毫无征兆地袭来!
比在黑水潭时更加清晰,更加急迫!不再是模糊的感应,而像是一根冰冷的丝线,直接系在了他的神魂之上,猛地向森林深处拉扯!那感觉冰冷、威严,带着一种俯瞰万古的漠然,却又与他体内流淌的天一真水本源产生着强烈的吸引。
“呃!”韩立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师兄!”苏婉立刻扶住他。
“你们……真的感觉不到?”韩立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枯槁枝桠,投向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深处。那里,是悸动的源头。
苏婉、王晨、李昊三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只有茫然和担忧。
“没有啊,韩师兄,你到底怎么了?”李昊忍着肩头的麻痹感问道。
只有他!韩立的心猛地一沉。这神秘的召唤,独独针对他!是因为他吞服了那白玉根茎?还是因为他身负天一真水?亦或是……诸葛明长老暗示过的,那属于他的“机缘”?
“走!”韩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经脉的刺痛,挣扎着站直身体。他指向那深邃的黑暗,“往那边!”
“什么?”王晨一愣,“师兄,那边看着更邪门啊!金煞那帮人随时可能追上来,我们……”
“来不及解释了!”韩立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相信我!那里……有东西在等我!也可能是我们唯一的生路!”他并非盲目冒险,那召唤虽然冰冷,却并未给他致命的危机感,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指引。更重要的是,身后远处,已经隐隐传来了金煞那标志性的、气急败坏的咆哮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追兵已至!
没有时间犹豫了!苏婉第一个站起身,虽然脚步虚浮,但眼神坚定:“听韩师兄的!”王晨和李昊对视一眼,一咬牙,也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
四人不再停留,由韩立领头,强忍着伤痛,一头扎进了枯木林更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
越往里走,环境越发诡异。脚下的腐叶层厚得能陷到小腿,每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空气中弥漫的腐朽气息中,开始夹杂着一缕缕灰白色的、如同活物般缓缓飘荡的瘴气。这些瘴气触碰到裸露的皮肤,立刻带来一阵刺骨的阴寒和微弱的麻痹感。
“小心这些灰雾!”韩立低喝,体内残存的天一真水自发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蓝色光晕,将靠近的瘴气无声无息地消融。苏婉也立刻撑起一层薄薄的冰晶护罩。王晨和李昊则只能尽量屏住呼吸,用残余的灵力护住要害。
“这鬼地方,比黑水潭还邪性!”李昊脸色发青,左肩的乌黑似乎又扩散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