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锦官城最高的酒楼“望仙楼”楼顶,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看着底下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眼神有点发直)至诚至坚?这玩意儿……它到底长啥样啊?
捏死了几个不开眼的杀手后,冰良知道“穷书生”这马甲是穿不下去了。他干脆换了个套路,摇身一变,成了个游手好闲、有点小钱、喜欢到处凑热闹的富家公子哥儿,在锦官城最贵的客栈包了间上房,每日里不是听曲儿就是逛庙会,专往人多嘴杂的地方钻。
他寻思着,这“心钥”既然跟人心念有关,那总得在人多、事儿多、念头也杂的地方才可能“显化”吧?戏文里不都这么唱么,忠臣孝子、痴男怨女、侠肝义胆……这些极致的情感,往往就藏在市井烟火里。
可蹲了小半个月,热闹看了不少——东街张员外家的小妾跟护院私奔被逮回来沉了塘;西市卖豆腐的西施被恶霸调戏,让个路过的游侠儿拔刀砍了;城隍庙前天天有老妇人哭诉儿子不孝;茶馆里总有落第书生一边喝劣酒一边痛骂世道不公……
热闹是真热闹,可冰良愣是没从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儿里,瞧出半点“至诚至坚”的影子。那张员外的小妾和护院,被逮住时互相推诿责任,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哪有什么“至死不渝”?那砍了恶霸的游侠儿,拿了西施家给的酬谢银子,转头就去赌坊输了个精光。老妇人的儿子后来倒是露了面,却是来抢老娘最后那点棺材本的……至于落第书生?骂完世道,扭头就去跟富商家的丫鬟眉来眼去了。
“这人心……也太不经琢磨了。”冰良吐掉嘴里的草根,有点泄气。他感觉自己像个在沙堆里找金子的傻子,扒拉了半天,满手沙子。
就在他琢磨着是不是该换个地儿,比如去那些传承久远的修仙世家或者古刹名观碰碰运气时,楼下街角发生的一幕,却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馄饨摊。摊主是个头发花白、背有点驼的老头,手脚麻利地煮着馄饨。食客三教九流都有,大多是些贩夫走卒,图个便宜热乎。老头脸上总是挂着笑,对谁都客客气气,馄饨也给得实在,汤头熬得香。
引起冰良注意的,不是老头,而是摊子角落坐着的一个小女孩。约莫七八岁年纪,穿着打补丁但浆洗得很干净的粗布衣服,小脸瘦得脱了形,一双眼睛却格外大,亮晶晶的。她面前摆着一碗馄饨,已经凉透了,却没动筷子,只是眼巴巴地看着街对面一家药铺的招牌。
冰良神识扫过,立刻明白了。小女孩气息微弱,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衰败迹象,是先天不足加上后天长期营养不良落下的病根,已入膏肓。寻常药物根本无用,需要蕴含精纯生机的灵药才能吊命。而那药铺……冰良看得分明,里面坐堂的大夫只是个略通医术的凡人,开的药方也是些寻常补药,治标不治本。
这时,一个穿着绫罗绸缎、满面油光的中年胖子,带着两个家丁,大摇大摆地走到馄饨摊前,嚷嚷着要十碗馄饨打包。老头赶忙应着,手脚并用地忙活起来。
胖子等得不耐烦,一脚踢翻了旁边一张空凳子,骂骂咧咧:“老东西,手脚利索点!爷们儿等着呢!”唾沫星子差点溅到那小女孩碗里。
老头连声道歉,动作更快了,额头上冒出汗珠。
小女孩被吓了一跳,瑟缩了一下,却下意识地伸出瘦弱的小手,护住了自己那碗凉透的馄饨,好像那是多么珍贵的东西。她抬头看了看凶神恶煞的胖子和家丁,又看了看忙得脚不沾地的老爷爷,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唇抿得紧紧的。
冰良原本只是随意一瞥,但就在小女孩皱眉抿唇的刹那,他合体期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波动。那波动并非灵力,也非魂力,更像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纯粹的“念”。
是委屈?是害怕?还是……不平?
胖子拿了馄饨,扔下几个铜板,骂咧咧地走了。老头擦了把汗,看着那几个不够付账的铜板,叹了口气,却没追上去理论。他转身看到小女孩还没动筷子,便走过来,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声音沙哑却温和:“囡囡,怎么不吃?凉了就不香了。是不是……药钱又不够了?爷爷这儿还有点,先拿去……”
老头说着,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些零散的、磨得发亮的铜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