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呜咽,如泣如诉。
炎灵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彻底失去意识的叶尘,带离了那片见证了神魔之威的林地。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要逃,要远离那头随时可能折返的恐怖妖王,也要躲避那些潜藏在暗处、闻到血腥味就会蜂拥而至的毒蛇猛兽。
她自己的伤势同样不轻,神魂的创伤与神力的透支让她头晕目眩,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叶尘的身体更是沉重如山,那具看似匀称的身躯之内,仿佛蕴藏着一座太古神岳的重量。
不知在黑暗中穿行了多久,炎灵儿的体力终于耗尽。在一处陡峭的山壁之下,她发现了一道被厚重藤蔓遮掩的狭窄裂缝,仅容一人通过。她神念艰难探入,确认里面只是一个普通的、深不过十丈的干燥石洞后,再也支撑不住,连人带着叶尘,狼狈地跌了进去。
将叶尘安顿在冰冷的石壁旁,炎灵儿才终于有机会喘息。她看着陷入死寂般昏迷的叶尘,一张脸被恐惧和后怕占满。
此刻的叶尘,状态凄惨到了极点。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那张冷峻的脸庞上,血色尽褪,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苍白。而他的身体,则像是一件被反复烧制失败的瓷器,时而变得灰败,皮肤失去所有光泽与生机,仿佛一具风干了千年的古尸;时而又爬满诡异的血色纹路,皮肤之下仿佛有岩浆在流淌,散发出灼人的高温。
两种截然相反的大道之力,即便在镇魂塔的强行压制下暂时停战,其逸散出的气息,依旧在他的体内疯狂肆虐,将他的道基与生机,一点点地推向崩溃的边缘。
炎灵儿蜷缩在洞穴的另一端,看着这地狱般的一幕,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跑?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她自己掐灭。她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状态,独自一人在这妖兽山脉深处,活不过一个时辰。
她甚至生出了一丝更黑暗的念头:杀了他,夺走他的一切。
这个男人虽然夺走了鸿蒙道种,但他身上必然还有其他至宝。那枚幽潭血蛟的魂珠与妖丹,任何一件都价值连城。只要拿到手,她就有机会逃出去,甚至换取海量的修炼资源。
可是……
她的目光落在叶尘那张毫无防备的脸上。她想起了在伏击战中,这个男人如同魔神般将她护在身后;想起了他明明身受重伤,却依旧分出魂力为自己疗伤;想起了在面对妖王那毁天灭地的一击时,是他用最后的力气,为两人搏出了一线生机。
不知不觉中,这个曾被她视为阶下囚与工具的男人,已经成为了她在这片绝境中,唯一的依靠。他是一个疯子,一个魔头,但他所做的一切,无论多么血腥霸道,结果都是让她活了下来。
炎灵儿惨然一笑,笑自己那可笑的天真。在绝对的死亡面前,所有的算计与仇恨,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缓缓地站起身,走到洞口,用尽最后的神力,布下了一个最粗浅的隐匿法阵。然后,她拔出自己的佩剑,背靠着洞口的岩石坐下,为这个将性命交到她手上的男人,开始守夜。
后半夜,当炎灵儿的精神即将达到极限时,一阵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从洞外的黑暗中响起。
来了!
炎灵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地握住剑柄,紧张地盯着洞口。
几息之后,三头通体漆黑、体型如同猎豹、双眼却闪烁着幽绿色鬼火的恶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洞口。它们耸动着鼻子,贪婪地嗅着洞内传出的浓郁血气与虚弱生机。
腐骨猎犬!
妖兽山脉中最低等,却也最令人头疼的清道夫。它们单独实力不强,但嗅觉极其灵敏,且一旦发现猎物,便会悍不畏死,不死不休。
三头腐骨猎犬没有立刻扑上,它们忌惮地看了一眼炎灵儿布下的简陋法阵,绕着洞口徘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炎灵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一旦让它们发出呼唤同伴的嚎叫,她们两个今天都将沦为兽腹中的食物。
必须速战速决!
炎灵儿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她主动撤去了法阵。
在法阵消失的瞬间,三头腐骨猎犬眼中凶光大盛,化作三道黑色的闪电,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着洞穴之内扑来!
炎灵儿贝齿紧咬,她没有选择与它们硬拼,而是身形一晃,手中长剑挽出一道绚烂的剑花,并非攻向任何一头猎犬,而是精准地刺向了三头猎犬中间的空地!
“冰雨剑诀!”
随着一声娇喝,数十道由神力凝聚的、闪烁着寒光的纤细冰针,以剑尖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爆射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