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淡金色的条纹。
徐浪睁开眼时,白冰已经不在身边。
他侧过头,看见那只总爱窝在他怀里的小猫正蜷在摇篮边,睡得香甜。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小心翼翼地将猫崽放回铺着软垫的摇篮里,小家伙只是微微动了动耳朵,又沉沉睡去。
洗漱完毕下楼时,客厅里已传来谈笑声。
陈文太和一位白发老人正坐在沙发上,两人面前的茶杯冒着袅袅热气。
那位老人徐浪再熟悉不过——徐常平的爷爷,徐怀谷。
虚怀若谷——这个名字寄托着长辈对这个孩子最深的期许。
而徐怀谷这一生,也确实做到了。
即便在派系斗争最激烈的岁月,他也始终保持着中立的超然姿态。
不是投机,也不是怯懦,仅仅是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泊。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软弱。
在南唐政坛,谁若真把这位老人的随和当作可欺,那才是真正的愚不可及。
“外公,徐爷爷,今天怎么都起这么早?”徐浪笑着走过去。
徐怀谷抬起头,眉眼间满是温和的笑意:
“听说你今天要回江陵了,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见着。我这老头子就想着过来坐坐,没想到还能蹭上一顿早餐——值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徐浪脸上停留片刻:
“说起来,也有好些年没好好看看你了。如今你越来越出息,常平跟着你,也赚了不少钱。徐爷爷得谢谢你。”
“徐爷爷言重了。”
徐浪在对面坐下,姿态谦逊。
“我只是出了些主意,真正把事做成的,是常平自己的本事。”
“他那点小聪明,我还不知道?”
徐怀谷摇摇头,眼神里却带着追忆。
“街坊邻居总说他大器晚成,可我从不这么想。这些年我常琢磨,常平这孩子若真有飞黄腾达的一天,那一定是遇到了贵人。”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深邃,直直望向徐浪:
“只是没想到,徐爷爷我寻寻觅觅的贵人,竟然就是打小看着长大的你——文太的亲外孙。”
老人轻叹一声,声音里透着感慨:
“这世界啊,说小也小。但有时候想想又有些后怕——若当年我也跟着你方爷爷去了天海,常平今天能活成什么样,我都不敢保证。”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活得这么踏实,这么好。”
“徐爷爷您太抬举我了。”徐浪正要再说,厨房的门开了。
白冰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稀粥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佣人,手里捧着各色小菜。
她看见徐浪,眉眼弯了弯:“起来啦?正好,吃饭吧。”
徐浪起身帮忙摆碗筷:“外公,徐爷爷,咱们边吃边聊。吃完我就得动身了。”
“这么急?”徐怀谷在餐桌前坐下,忽然从腰间摸出个小瓷瓶,笑眯眯道:
“陈年的桂花酿,配这早餐正好。小浪,你也来点?”
“谢谢徐爷爷,我待会儿还得开车。”
徐浪笑着婉拒,转头看向白冰,“给徐爷爷和外公拿两个杯子吧。”
“嗯。”
白冰应了声,放下粥盆便转身去了厨房。
不一会儿,两个小巧的玻璃杯摆在两位老人面前。
她还特地端出一碟酒鬼花生——昨晚就备好的,今早又用热油爆炒过,香气扑鼻。
徐浪看着白冰忙碌的身影,心里微微一动。
这半年来,她的变化太大了。
印象中那个一心扑在重案组、对功名利禄有着执念的女警,如今竟有了几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娴静气质。
厨艺精进倒还在其次,最让徐浪惊讶的是她心性的转变——那种曾经深入骨髓的野心,如今似乎淡了许多。
是外公潜移默化的教导,还是她自己某天顿悟了?
徐浪更愿意相信是前者。
陈文太是何等人物,政坛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看人识人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他若真想点拨谁,三言两语就能直指人心。
“小浪,”徐怀谷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听说你爸要调来南唐了?这事有准信吗?”
徐浪沉吟了半秒,笑容不变:
“徐爷爷,具体消息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既然风声都传出来了,想来也不是空穴来风。”
徐怀谷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瞥了眼陈文太:
“文太,你看这孩子,说话越来越有分寸了。这么会说话,只做生意是不是有点可惜了?”
这话戳中了陈文太的心事。
当初看到徐浪那篇《论城市建设与工业化污染》时,老爷子就暗叹这孩子天生该走仕途——那种敏锐的政治嗅觉和深远的格局观,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天赋。
可如今看着徐浪在商海翻云覆雨,ETL的名头响彻全国,陈文太的心态也渐渐变了。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有人求名,有人求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