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玄站在观星台基座下,月白长衫在星光中流淌着淡淡的光泽。他星空般的眼眸扫过项易身后的每一个人,目光在石狩的骨刀、焕婕的九弦琴、阿九的异色瞳孔上分别停留了片刻,最后重新落回项易身上。
“主人说,混沌执掌者身边必聚集着命运偏离之人。”星玄的声音空灵,却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透彻,“幽骸营的叛将,青莲宗天音阁的传人,千相门的余孽,还有这个……身负空间天赋却与混沌共鸣的小丫头。有趣,实在有趣。”
石狩的骨刀微微抬起,刀锋指向星玄咽喉前三寸:“你家主人到底是谁,为何对我们如此了解?”
“石狩统领不必紧张。”星玄仿佛没有看见那截刀尖,“我家主人若想害你们,早在鬼哭林便可让墨辰出手。他既赠予情报,又指引你们来此,便是有意结盟。”
“结盟需要诚意。”项易开口,声音平静,“你家主人藏身幕后,派你在此等候,这便是诚意么?”
星玄笑了,那笑容里星辰流转。“主人不能现身,至少此刻不能。观星者的眼睛已经盯上了陨星谷,任何不属于此地的强大存在一旦出现,都会立刻被察觉。而我不同,我本就是天衍宗遗留在观星台的一缕星灵,与这座山谷同源同息,他们的观星术探测不到我的异常。”
他转身,望向高耸的观星台说道:“主人托我问您一个问题。您可知,何为混沌?”
项易没有立刻回答。他腰间镇岳锏传来轻微的震颤,器灵雏形传递出困惑的情绪,仿佛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无序之始,万物之终,宇宙最原初的状态。”项易缓缓道,“这是熵君传承中的解释。”
“对,也不对。”星玄拾级而上,每踏一步,脚下石阶便亮起一片星辰纹路,说道:“混沌确实是无序的源头,但并非终结。它更像是一张白纸,可以涂抹任何颜色,可以承载任何秩序。观星者们观测星辰运转,推演天命轨迹,他们坚信万物皆有序,命运早已写在星轨之中。而混沌之力的出现,就像是在他们精心编排的乐章里,插入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他走到第三层平台,转身俯瞰众人。“我家主人曾是观星者中最年轻的长老,被称为掌星使。他花了三百年时间观测星轨,推演了未来一千年的命运走向。但在三百年前的那场推算中,他看到了一个变数。”
“什么变数?”焕婕寻问话音随着她的琴弦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星轨的断裂。”星玄的星空眼眸中,星辰轨迹开始加速流转,接着说道:“在距今大约十年后的某个时间节点,所有星辰轨迹都会发生不可预测的偏转,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拨乱了棋盘。而偏转的源头,指向的正是这古战场废墟所在的万古青渊。”
骨蚀枯瘦的手指握紧了木杖问道:“三百年后的预言,你们观星者能看得如此精准?”
“寻常观星者自然不能。”星玄依旧耐心的回应道。又继续说道:“但主人不同。他付出了代价,以双目为祭,换取了窥视命运长河更深处的权限。他看见的不仅仅是轨迹偏转,更看见了偏转背后的原因,那就是混沌之力的复苏,以及复苏后带来的天地剧变。”
还没待他说完,只见项易踏上了第一层台阶。石阶上刻着的星辰纹路在他脚下微微发亮,仿佛在与他腰间的镇岳锏产生共鸣。看着星玄问道:“你家主人看见的剧变,具体是什么?”
“尸山血海,王朝倾覆,宗门凋零。”星玄的声音低了下去,声音带着一股沉寂的语气说道:“星辰轨迹的偏转意味着天地法则的动荡,届时灵气潮汐会变得混乱无序,现有的修行体系将面临崩溃。更可怕的是,某些被上古大能封印的存在,会因为法则松动而苏醒。其中一些,是连观星者都忌惮的禁忌。”
石狩眉头紧锁问道:“所以你主人叛出观星者,是想阻止这场剧变?”
“不,是引导。”星玄摇头,回应说:“主人认为,命运并非不可改变,但改变需要代价。观星者的做法是强行修正偏离的星轨,抹杀一切可能导致偏转的变数,包括你们。而主人的选择,是引导变数在可控范围内发展,让混沌之力成为稳定新秩序的基石,而非毁灭旧世界的灾火。”
说完,他走到第五层平台,此处已经能够俯瞰大半个陨星谷。谷中那些星傀依旧静静站立,眼部的蓝色晶石随着星光的明灭而闪烁。
道:“主人需要盟友,需要能够承载混沌之力、却又不会失控的盟友。”
只见星玄转身,星空眼眸直视项易,说道:“你们在沉骨峡的表现,在鬼哭林的应对,在主战场废墟中的抉择,都在主人的观测之中。他认为,您或许就是那个人。”
“或许。”项易重复了这个词,脚步未停,继续向上,嘴里反问道:“所以这依然是一场考验?”
“当然。”星玄坦然承认。
跟着说道:“观星台第九层,有主人留给您的东西。但想要拿到它,您需要先证明自己有掌控混沌之力的资格。”
说完他指了指环绕观星台的五十余具星傀:“这些星傀守护的不仅仅是观星台本身,更是台底密室中天衍宗的部分传承。按照主人与天衍宗最后的约定,唯有通过星傀大阵考验者,才有资格继承遗泽。”
金煞抬头望向那些暗银色的傀儡,说道:“五十具铸脉境大成,就算我们全盛时期也难以正面突破。”
“不需要正面突破。”星玄微笑,“星傀大阵的考验并非单纯的力量对抗,而是对智慧、心性、以及对星辰之力的领悟。你们看……”
说完,只见他抬起一只手来,指尖星光流转,在空中勾勒出一幅星图。星图由九个光点组成,彼此间有光线相连,形成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
“周天星辰阵的简化模型。星傀的行动受此阵调控,每七具为一组,对应北斗七星方位。每组有一具主傀,击溃主傀,整组星傀就会暂时瘫痪三十息。但主傀隐藏在其他六傀之中,且位置会随时间流转而变化。”
一旁的骨蚀盯着星图,浑浊老眼中闪过精光,语气中带着一丝震撼说道:“星移斗转,这是天衍宗着名的七星轮转阵。主傀的位置变化遵循星辰运行规律,若能推算出规律,便可精准定位。”
“正是。”星玄点头回应道,跟着继续说道:“但推演需要时间,而星傀不会给你们时间。从你们踏入核心区域开始,大阵就会激活,所有星傀会同时发起攻击。你们必须在攻击中保持阵型不被冲散,同时还要分心推演。”
说完他看向项易:“主人说,混沌之力可包容万象,或许能给您带来不一样的破阵思路。”
此时的项易已经走到第七层平台。从这里可以清晰看见观星台顶端的景象,那是一个直径十丈的圆形平台,地面以暗金色金属铺就,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星辰轨迹图。平台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的水晶球,球体内有星河旋转。
那就是星玄所说的,他的主人留给自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