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触的瞬间,恐怖的反噬传来。
那不是物理上的冲击,而是信息的秽染。无数混乱、扭曲、疯狂的意念顺着他的手臂涌入识海,试图将他同化成星孽的一部分。那些意念中包含着被星孽吞噬的所有生灵的绝望记忆,包含着星辰被扭曲的痛苦,包含着虚空裂隙背后那些不可名状存在的低语。
项易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血丝。
但他没有松手。
混沌星璇疯狂旋转,星辰血煞晶中的星辰本源全部激发,与混沌之力一起,在识海中构筑起坚固的防线。防线在秽染冲击下摇摇欲坠,但始终没有崩溃。
“石狩,火。”项易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石狩三人立刻将星辰真火推向秽源核。
金色的火焰接触到黑色晶体的瞬间,发出嗤嗤的灼烧声。星孽的肉块开始剧烈抽搐,所有触须都疯狂地向内收缩,试图保护源核。但已经来不及了。
星辰真火虽然量小,但本质极高,对秽染的克制达到了极致。在火焰的灼烧下,秽源核表面的黑色开始褪去,露出了内部暗红色的晶体本体。那些疯狂涌出的秽染意念也开始减弱。
但星孽并不会坐以待毙。
肉块中央突然裂开一张巨口,口中没有牙齿,只有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产生恐怖的吸力,试图将星辰真火和项易一起吸入其中。
“残影。”石狩低喝。
一道阴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巨口旁,残影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手中骨匕狠狠刺入巨口的边缘。骨匕上涂抹了骨蚀特制的剧毒,那是从星陨阁仓廪中找到的蚀星散,专门破坏星辰本源的结构。
毒药生效,巨口的吸力骤然减弱。
趁此机会,项易猛然发力,硬生生将秽源核自星孽肉块中扯了出来。
源核离体的瞬间,星孽发出了最后的、凄厉到极点的嘶吼。整个肉块开始迅速崩解、融化,化作一滩不断蠕动的黑色液体。液体中浮现出无数面孔,那些面孔有的解脱般微笑,有的依旧痛苦扭曲,但最终都随着液体的蒸发而消散。
秽源核在项易手中剧烈挣扎,但它失去了星孽肉体的保护,又被星辰真火持续灼烧,反抗的力量越来越弱。
项易将它带到溶洞中央,石狩三人将星辰真火催发到极致,彻底将源核包裹。
金色的火焰燃烧了整整一炷香时间。
当火焰熄灭时,秽源核已经化作了一小撮黑色的灰烬。灰烬中没有星辰本源,没有混沌之力,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就像普通的、燃烧殆尽的木炭。
星孽,彻底消灭了。
项易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刚才对抗秽染的反噬让他神魂受损严重,此刻识海中依旧回荡着那些疯狂的意念低语,需很长时间才能完全清除。
焕婕的琴音早已停止,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血,显然强行维持星辰初鸣对她的负担极大。
石狩三人也消耗严重,星辰真火几乎抽干了他们全部的力量。
但所有人都还活着。
掌星使走进门内,看着那滩正在蒸发的黑色液体,又看了看项易手中那撮灰烬,破碎星空般的眼眸中,星辰碎片的流动第一次出现了平稳的轨迹。
“三百载了……终于是结束了。”
他走到星雨消散的位置,那里已空空如也,连最后那点混沌光球也不见了。他默默站了很久,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解脱了,这是好事。”
项易站起身,将灰烬收入一个玉盒中封镇好:“星孽虽除,然观星者的威胁还在。我等还有两年零十一个月的时间准备。”
掌星使点头,转身看向众人道:“星陨阁和整个陨星谷,从此刻起便是你们的了。我会履行承诺,提供观星者的一切消息。然你等也要加快脚步,因……”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因为就在三日前,我收到了最新消息。星河尊者已锁定了下一处仪式地点,万古青渊深处的寒渊。那里是上古时期人族与邪魔决战之地,地下埋藏着数以百万计的尸骸,是最适合血祭之处。他将在半年后开始布置仪式基础,一年后启动第一次小规模血祭测试。”
“寒渊……”石狩瞳孔一缩,“那里是万古青渊的极阴之地,终年寒煞笼罩,寻常修士难以踏足。星河尊者要在那里动手,必然会引发青渊中其他势力的警觉。”
“警觉又如何。”掌星使冷笑道,“在真意凝魄境巅峰面前,青渊中那些势力不过是蝼蚁。星河尊者既然选定了那里,便说明他已做好了与整个青渊为敌的准备。或者说,在他眼中,整个青渊的生灵都只是他晋升化形之境的祭品罢了。”
项易沉默片刻,道:“我需要在一年内,至少拥有干扰他第一次血祭测试的能力。否则等他测试成功,完善了仪式流程,再想阻止就难了。”
“然也。”骨蚀道,“然以我等现在的力量,别说干扰真意境大能的仪式,就是靠近寒渊都难。寒渊乃是青渊中出了名的险地,内里不仅有天然的寒煞,更有上古遗留的禁制,寻常修士踏足便是死路一条。”
“故而我需要盟友。”项易看向掌星使,“前辈,观星者内部,难道所有人都支持星河尊者的计划吗。”
掌星使摇头:“自然不是。至少有三分之一的长老持反对态度,然他们要么被边缘化,要么被软禁,要么……像我一样选择了叛逃。但这些人分散在青渊各处,有的隐姓埋名,有的投靠了其他势力,想要把他们聚集起来,难如登天。”
“难,但不是不可能。”项易道,“若我能证明自己有对抗观星者的潜力,证明混沌之力确实能成为变数,那些反对者或许会愿意与我合作。”
他走到溶洞中央,环视这座天衍宗留下的地下遗迹:“此处便是我等的起点。从今日起,我要以陨星谷为根基,建立起一支足以改变战局的力量。一年后,我要让星河尊者在寒渊的第一次血祭,以失败告终。”
石狩第一个单膝跪地:“愿追随主上。”
金煞、幽姬、残影、千面、几人都单膝跪下。
焕婕抱着九弦琴,轻声但坚定地道:“算我一个。”
“也算阿九一个。”阿九垫着脚跟着喊道。
骨蚀枯瘦的脸上露出笑容:“老朽活了这么久,能在最后参与这样的大事,也算不枉此生了。”
掌星使看着这些人,破碎星空般的眼眸中,那些星辰碎片第一次没有碰撞、没有湮灭,而是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了一个微小的、和谐的星璇。
“既然如此,那我便把我知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观星者的弱点,星河尊者的功法破绽,以及……那些可能成为我等盟友之人的名姓与位置。”
他走向星陨阁:“随我来,我等有许多事情要商议,许多计划要制定。时间不多了,每一刻都不能浪费。”
众人跟随他走入阁中。
溶洞内,星孽蒸发的最后一缕黑气消散在空气中。岩壁上的星矿石重新开始发光,而且光芒比之前更加纯净、明亮。
仿佛这座沉寂了三百载的遗迹,在这一刻终于苏醒。
而在陨星谷外,夜空中的月蚀已经过去,皎洁的月光重新洒落大地。星光依旧璀璨,但在那些星辰轨迹的深处,某些不可见的波动正在悄然改变。
就像平静湖面下潜藏的暗流,终将掀起滔天巨浪。
星陨阁二楼的灯火,一直亮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