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易沉默着,混沌感知同时锁定着三个方向:谷外正在蔓延的紫雾与秽魔,地底暴走的星脉与松动的封印,以及……更高处的夜空。
在他的感知中,夜空深处,某些东西正在降临。
不是秽魔那种混乱无序的存在,而是某种极其冰冷、极其理性、如同精密机械般运转的力量。那力量引动着星辰轨迹,拨动着天地法则的弦,以一种近乎残酷的优雅,向着陨星谷靠近。
“观星者也来了。”项易缓缓开口。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夜空中的星辰突然同时亮了一瞬。
不是幻觉,而是真正的、所有可见星辰同时爆发出比平时强烈十倍的光芒。光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陨星谷上空汇聚,凝成三道纯粹由星光构成的身影。
那是三个人。
至少外表看起来像人。他们都穿着绣满星辰纹路的白色长袍,头戴星冠,面容笼罩在朦胧星光中看不真切。但他们的眼睛,那是三双没有任何感情、只有星辰轨迹流转的眼睛,如同三台观测天地的仪器。
为首者手持一柄白玉星尺,尺身刻满刻度,每一刻度都在自行调整位置,仿佛在不断计算着什么。
“变数项易。”持尺者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同宣读某种既定事实,“你之存在,已偏离星轨预定轨迹。依《星律》第七章第四条,予以清除程序启动通告。”
他身后左侧那人抬起手,掌心悬浮着一枚不断旋转的星盘:“首先,星印植入。接受星印,成为观测样本,可暂保性命,但需服从一切观测指令。”
右侧那人则捧着一卷星光书卷:“其次,星印之刻。拒绝星印,或反抗观测,将于七日后月蚀最深时,引动星陨法则,将你与相关存在从星轨中彻底抹除。”
待说完,三人同时看向项易,等待回应。
那目光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没有杀意,没有敌意,甚至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对偏离轨道的错误进行修正的理性。
掌星使踏前一步,破碎星空般的眼眸中星辰碎片疯狂旋转:“玉衡、开阳、摇光……星河尊者竟然派你们三个星律者亲自来。怎么,当年没杀了我,现在连我最后这点容身之地都要毁掉。”
持尺者,玉衡星律者,目光转向掌星使,依旧没有任何波动:“前掌星使星玄,你之叛逃已被记录在案。依《星律》第九章第一条,叛逃者需接受星刑,剥离星辰本源,永锢观星台废墟。此刻投降,可免星刑之苦。”
“免个屁。”掌星使冷笑,“剥离星辰本源,跟杀了我有什么区别。况且,你以为我还是三百年前那个只会埋头观星的傻子吗?”
只见他双手结印,周身星光大盛,与脚下观星台产生共鸣。整座观星台开始震动,台身九层符文逐一亮起,最顶端那枚悬浮的水晶球爆发出刺目银光。
“星陨阁,起。”
随着他一声低喝,星陨阁地下三层,那三座封禁玉台同时震动。北辰镇岳印、南斗延生灯、西曜焚天镜表面的星光锁链开始崩解,不是被破解,而是,被强行解除。
玉衡星律者眼中星光流转速度加快了一分:“强行解封星宝,以你如今状态,必遭反噬。值得吗?”
“值不值得,试试才知道。”掌星使嘴角溢出鲜血,但他笑容愈发狂放,“三百年前我没拦住你们毁掉天衍宗,三百年后,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你们知道,星辰可以观测,但命运,永远不该被预定。”
话音未落,三件星宝的封禁彻底解除。
北辰镇岳印化作一道黑光冲天而起,印身暴涨至房屋大小,印底镇岳二字亮如烈日,一股厚重如山的威压轰然降临,连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南斗延生灯悬于半空,灯芯那点金色火焰猛然膨胀,化作一片温暖的金色光幕,笼罩住整个观星台。光幕所过之处,众人因战斗消耗的灵力、伤势,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西曜焚天镜镜面翻转,对准了空中三名星律者。镜中那片燃烧的星空投射出来,化作真实的火焰星辰,如暴雨般轰向三人。
三件星宝同时发威,威势惊天。
但玉衡星律者只是抬起了手中星尺。
尺身轻轻一划。
没有光华,没有声响,但北辰镇岳印轰然坠地,印身光芒黯淡,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镇压。南斗延生灯的金色光幕如泡沫般破碎,灯芯火焰剧烈摇曳,几乎熄灭。西曜焚天镜投射的火焰星辰,在距离三人十丈处自动偏转,射向虚空,消失不见。
一切攻击,皆被一尺化解。
“星宝虽强,但无器灵主导,不过死物。”玉衡星律者声音依旧平静,“星玄,你耗尽本源强行解封,又能撑几时?”
掌星使单膝跪地,大口咳血,但他依旧在笑:“几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看
三名星律者低头。
只见谷外,那片紫雾已经蔓延到陨星谷的星光屏障前。秽魔的触须、影子疯狂攻击着屏障,每一次攻击都会在屏障上留下暗紫色的腐蚀痕迹。而屏障内部,地底星脉的暴走越来越剧烈,那道外道裂隙已经扩张到十丈长、五尺宽,更多的秽魔正在从中涌出。
内外夹击之下,周天星辰阵的星光屏障,开始出现……真正的、不是佯装的裂纹。
“域外秽魔。”开阳星律者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波动,那是厌恶,“天衍宗当年留下的祸患。依《星律》第六章第二条,域外污染源需优先清除。”
摇光星律者手中星盘快速旋转:“但清除秽魔需动用净世星炎,会消耗大量星辰本源,影响后续对变数的清除。”
玉衡星律者沉默三息,星光般的眼眸中数据流疯狂闪烁。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协助此地生灵清除秽魔,但清除完成后,变数项易及其相关人员必须接受星印植入或星陨之刻。同意否?”
最后三个字,他是对着项易说的。
项易抬起头,看着空中那三个如同星辰化身般的存在,又看了看谷外疯狂攻击屏障的秽魔,再感知着地底那道不断扩大的裂隙。
他忽然笑了。
“你们在跟我谈条件?”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但你们好像搞错了一件事,这里是我的地盘,秽魔也好,观星者也好,都是不请自来的恶客。而恶客,没有资格跟主人谈条件。”
玉衡星律者眼中星光一凝。
项易不再看他,转身面向众人。
“石狩,你带金煞、师姐、残影,去谷口屏障最薄弱处布防,用尽一切手段延缓秽魔突破的速度,记住,是延缓,不是死守。必要时可放弃外围屏障,退守观星台。”
石狩重重点头,领命而去。
“骨老、师姐,你们继续维持周天星辰阵,尽可能稳住地底星脉,延缓封印崩溃的速度。我会亲自下到地底,尝试重新加固封印。”
骨蚀与焕婕对视一眼,齐齐躬身:“主上小心。”
“千面。”项易看向刚刚从密道返回、脸色苍白的千面,“你带阿九和所有非战斗人员,退入星陨阁最深处,启动阁内最后的防御阵法。如果……如果我们败了,你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