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渊独自坐在王座上,淡金色漩涡般的瞳孔望向虚空,仿佛穿透了三百丈岩层,看到了陨星谷内那个正在星陨阁中调息的年轻人。
“混沌之力,星辰传承,外道侵蚀……”他低声自语,“如此多的变数汇聚一身,你究竟是谁的棋子,还是……执棋之人。”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不管你是谁,既然进了青渊这盘棋,就得按青渊的规矩来。而青渊的规矩,从来只有一个,那就是……”
“弱肉强食。”
同一时间,陨星谷西侧五十里。
这里是一片乱石嶙峋的荒丘,地表植被稀疏,只有一些耐旱的荆棘和低矮灌木。但在荒丘地下十丈处,却有一个隐蔽的洞穴。洞穴不大,只能容纳十余人,但内部通风良好,还有一条隐秘的通道通向三处不同的出口。
这是幽姬早年布置的暗桩据点之一。
此刻,洞穴内聚集着九个人。
为首的是影一,那个面容平凡、眼神幽深的中年男子。他盘膝坐在洞穴中央,面前摊开一张兽皮地图,地图上标注着陨星谷周围五十里内的地形、势力分布、以及已知的暗哨位置。
“都听清楚了。”影一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主上有令,让我们在余烬期结束前完成三件事。第一,摸清谷外所有势力的详细情报,人数、修为、所属势力、首领性格、彼此关系。第二,在那些散修和小宗门之间制造矛盾,具体方法不限,但必须确保矛盾激化到足以引发冲突的程度。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余八人:“狙杀名单。”
八人神色一凛。
影一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神识注入,玉简表面浮现出十七个名字和对应的影像。那些影像栩栩如生,连表情细节都清晰可见。
“这十七人,是谷外那些势力中负责情报汇总和命令传递的关键节点。杀掉他们,至少能让那些势力在三天内陷入信息混乱,决策迟缓。”影一缓缓道,“任务时限,二十四个时辰。两人一组,自由组合,每组负责三到四个目标。记住,不准暴露身份,不准留下活口,不准恋战。得手后立刻撤回此处,或者前往备用据点三号。”
“明白。”八人齐声应道。
影一点点头,将玉简递给最近的一人:“开始行动。”
八人迅速分成四组,各自领取了目标信息,然后通过不同的出口离开洞穴。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显示出极高的专业素养。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影一才缓缓站起身,走到洞穴角落,那里摆放着一面半人高的青铜古镜。
古镜表面布满铜锈,镜面模糊不清,看起来像是件不值钱的古董。但影一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滴在镜面上。血液渗入铜锈,镜面开始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涟漪平息后,镜中浮现出的不再是洞穴景象,而是……陨星谷观星台的实时画面。
画面中,项易正站在观星台边缘,仰望着夜空。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沉静如深渊。
“主上……”影一低声自语,“您要的情报,我会尽快送来。但有些事,可能比您想象的还要麻烦。”
他伸出手指,在镜面上快速划动。镜中画面切换,变成了高空俯瞰的视角。在这个视角下,可以清晰看到,在陨星谷上空三千里的虚空中,悬浮着三颗微不可察的光点。那些光点呈三角排列,彼此之间以肉眼看不见的星光轨迹相连,形成一个覆盖整个陨星谷的观测网络。
“观星者的三星窥天阵……”影一眼神凝重,“他们果然没走。”
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东南方向地下三百丈。画面很模糊,只能看到一个暗金色的轮廓端坐在王座上,周围弥漫着浓郁的死亡气息。
“骸骨君王麾下的尸帅……至少是融灵境小成。”影一眉头紧皱,“这下麻烦了。”
他沉默片刻,收回手指。镜面涟漪消散,重新变成模糊的铜镜。
影一转身,看向洞穴深处。那里有一口不起眼的石箱,箱子上刻着古老的封印符文。他走过去,解开封印,打开箱盖。
箱子里没有宝物,只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骨牌。骨牌呈惨白色,表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骷髅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魂火。这是腐骨教的核心传讯符,只有长老级别以上的高层才有资格持有。
第二样,是一枚紫金色的毒囊。毒囊只有核桃大小,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内部隐约有液体流动的声音。这是鬼蟾宫特制的紫金蟾毒,一滴就能让铸脉境修士肉身溃烂,三滴可蚀穿护体罡气。
第三样,是一卷兽皮。兽皮已经很陈旧了,边缘泛黄卷曲,但上面用某种黑色颜料绘制的图案依旧清晰,那是一张地图,青渊东南域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十七处红点,每个红点旁边都写着细密的小字。
影一拿起骨牌和毒囊,又展开兽皮地图,目光落在地图中央那个最大的红点上。
红点旁边写着三个字:陨星谷。
而在陨星谷周围,还有六个稍小的红点,分别标注着:幽骸营第七哨站、鬼蟾宫毒窟三号、腐骨教分坛、血刀门山门、阴煞谷驻地、尸魂寨大营。
“既然要制造矛盾……”影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就玩大一点。”
他将骨牌和毒囊收入怀中,又将兽皮地图仔细折好,贴身存放。然后他走到洞穴出口,身形一晃,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余烬期的第一个夜晚,就这样在平静与暗流中悄然流逝。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星炎残留的扭曲力场,洒在陨星谷外围时,荒丘地带发生了一件事。
血刀门的三名斥候,在例行巡逻时,发现了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