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缓缓行驶在路上。后面跟着的,是长长的一串车队。打头的是一辆军用吉普,上面坐着几名警卫,清一色的美式冲锋枪挂在胸前。再后面,是几辆满载士兵的卡车,帆布篷子遮得严严实实。
那是刘梦龙派来的人,从机场开始就一直跟着。窗外是宝岛的风景,稻田、甘蔗地、三三两两的农舍,远处的山峦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头,朦朦胧胧的,让人看不真切。
车内,陈程和顾家生并肩坐着。
“老头子知道您来接我了?”
“知道了!”
陈程点了点头。
“昨天接到你的电报后.......没多久,我就递上去了。他看了之后,没说话。”
“没说话?”
“嗯。看了足足有五分钟,却一个字都没说。然后把电报放在桌上,挥了挥手,就让我出去了。”
顾家生沉吟了一下。
“那他是……不高兴?”
陈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表情像是在说“你也知道他不高兴还来?”
“他要是真不高兴了,当场就骂“娘希匹了!”可他却没骂,那就是……”
陈程斟酌了一下措辞。
“复杂。我猜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顾家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辞公,老头子最近的身体怎么样?”
陈程沉默了一会儿。
“不好!”
他轻轻说了这两个字,然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着语言。
“倒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你也知道的,老头子这一辈子,最在乎的就是那个位子。现在……哎!”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顾家生却听懂了。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辞公!您在这里,日子也不好过吧?”
陈程看了他一眼。这一眼里头,有警惕,也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你果然什么都知道”的了然。
“东南军政长官!”
陈程轻轻哼了一声。
“外人听着是威风。可我这个长官,管的是一摊烂摊子。军队、政务、财政,哪一样不要操心?老头子来了之后,就更难办了。有些事,我要是不管,就没人管。可我要是管了……”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顾家生点了点头。他懂!辞公的这个位子,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却要夹在中间,最难做人。上头是老头子,下头是各路诸侯,还有四大家族。那是左支右绌,里外不是人。
“刘梦龙和黄志强他们,没有给您添麻烦吧?”
陈程摆了摆手。
“他们两个?该请示的请示,该汇报的汇报,从来也没有越级行事。”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顾家生一眼。
“你挑人的眼光,还不错。”
“还得是辞公教得好。”
“你少来。”
陈程笑骂了一句,但语气里分明是受用的。
车子继续往前开,远处的天际线上,最后一抹晚霞正在缓缓褪去,夜幕像一块巨大的幕布,缓缓地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