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榕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刺骨寒意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无尽的失望。
“呵呵,留给东海市的时间不多了,你不是军人吗?你不是战狼的精英吗?你应该去找执法者,去找那些还在为人们着想的人,告诉他们真相,组织人们撤离东海市,而不是在这里跟我这个‘通缉犯’道歉。”
“我无关重要的,对吧?”
他的语气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嘲讽。
“你们高高在上,喊着保家卫国的口号,一个个都非常了不起,享受着人们的敬仰和信任,而我,只是一个被你们定义为魔童,被你们说成加入恐怖组织的人,不是被龙老他们全国通缉吗?不是说我是灾星,是会给世界带来毁灭的人吗?”
“现在来找我干什么?找一个通缉犯道歉,找一个魔童帮忙,你们就不怕被连累吗?不怕被龙老他们问责吗?还是说,你们实在找不到其他人了,才想起我这个被你们抛弃的人?”
陈榕的话像连珠炮一样,句句扎心,每一个字都带着他这些日子以来的愤怒。
他受够了这些人的假惺惺,受够了他们在闯了祸之后,才想起道歉,才想起寻求帮助。
说完,陈榕不再看邵斌那副愧疚到无地自容的模样,再次举步,想要彻底离开这个让他恶心的地方。
他的背影依旧孤绝,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仿佛就算天塌下来,他也只想一个人扛着,再也不想和战狼有任何牵扯。
“小萝卜头,等等!”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苍老却有力的声音,穿透了弥漫的毒雾,落在陈榕的耳边,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还有一丝真诚的恳求。
陈榕的脚步再次顿住。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根拉满的弦,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苍老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虚伪,只有纯粹的急切和真诚。
和邵斌的愧疚不同,这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笃定。
钟老被邵斌背着,微微抬起头,浑浊的眸子里,却透着一丝锐利的光芒,像老鹰的眼睛,能看透人心最深处的想法。
他看着陈榕的背影,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虽然苍老,却掷地有声,带着一种无形的气场。
“作为龙脉基地的国之利刃,我请求你留下来。”
“只有你,才能救东海市。”
钟老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肯定。
“你的体质特殊,万毒不侵,林肃的生化毒气,对别人来说是致命的毒药,对你来说,却造不成太大的伤害,甚至连皮肤都只是轻微着色,这是天生的优势,也是唯一的希望。”
“现在毒雾越来越浓,普通人和普通装备根本无法在核心区域行动,只有你,能在毒雾里自由行走,能找到林肃藏在城市中心地下的老巢,能找到那些还没引爆的生化炸弹,阻止这场灾难继续扩大。”
钟老的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关键之处。
他太清楚林肃的阴谋,也太清楚陈榕的厉害。
这是东海市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小萝卜头,我知道了你的故事。”
钟老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带着一丝心疼,像一位慈祥的爷爷在安慰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知道你被人污蔑成魔童,被全国通缉,知道你东躲西藏,受了很多苦,知道你明明是想揭露真相,却被当成了敌人,你受委屈了。”
这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陈榕的心里,让他那颗早已被冰冷和坚硬包裹的心,微微颤动了一下。
从被通缉开始,从被贴上魔童的标签开始,所有人都在指责他,谩骂他,污蔑他,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你受委屈了”。
这句话,像一把温柔的钥匙,轻轻打开了他心里那扇紧闭的门,让积压已久的委屈,有了一丝宣泄的缝隙。
钟老的声音再次提高,带着一种严肃的承诺,一种不容反悔的笃定,还有一种对正义的坚守。
“这次,我们一起联手,渡过这场危机。我们一起揭发林肃科研组的阴谋,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让他们血债血偿!”
“然后,我亲自给你洗白。”
钟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会以龙脉基地国之利刃的名义,向所有人公布真相,向所有被蒙蔽的人证明,你不是魔童,你是英雄,是守护东海市,守护无数生命的英雄。”
“还有你的父母。”
钟老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郑重,像在宣读一份神圣的誓言,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他们都是英雄,他们不应该受到迫害,不应该被污蔑,不应该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里,更不应该被历史遗忘。”
“我会还他们一个清白,让他们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下,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伟大的守护者,是值得所有人敬仰的英雄。”
这句话说出,像一道惊雷,在陈榕的脑海里炸响,又像一把温柔的刀,轻轻击碎了陈榕用尽全力筑起的坚强堡垒。
陈榕可以不在乎自己,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可以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被洗白,是不是被称为英雄。
他可以忍受被通缉,忍受东躲西藏,忍受别人的谩骂和污蔑,哪怕粉身碎骨,他都可以咬牙扛着,因为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战斗,习惯了用冷漠伪装自己。
但是,他在乎自己的父母。
他在乎他们的名声,在乎他们的清白,在乎他们能不能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下,在乎他们能不能被世人认可,被世人铭记,在乎他们的英雄事迹,能不能被公正地书写。
这是他的软肋,是他心底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是他无论如何,都想要守护的东西,是支撑他一路走来,不被黑暗吞噬的唯一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