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双猩红的眼睛,从街道两侧、楼道门口,缓缓朝着他围拢过来。
人群越聚越多,像一股愤怒的洪流,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朝着他席卷而来。
很快,林肃前后左右所有的退路,都被愤怒的人们彻底堵住了,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四面八方,全是要他偿命的人,全是恨他入骨的眼神,全是要他付出代价的嘶吼。
他插翅难飞,哪怕有通天的本事,也逃不出这重重围堵,彻底陷入了绝境。
“砰!”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一根粗木棍狠狠砸在林肃的肩膀上。
力道不算大,却让他疼得闷哼一声,身子歪向一侧,差点摔倒在地。
这一下,像是点燃了导火索,彻底引爆了众人积攒已久的怒火。
紧接着,“砰砰砰”的声响接连不断,在街道上此起彼伏,响个不停。
菜刀、木板、铁铲、钢筋,各种简陋的武器,纷纷砸在林肃的身上。
力道不算重,却密密麻麻,落在身上,疼得他浑身抽搐,冷汗直流,浑身都像散了架一样。
林肃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扑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再也站不起来。
脸颊狠狠蹭过粗糙的碎石,瞬间磨出一道血痕,火辣辣的痛感蔓延至整个脸颊,刺得他睁不开眼。
后背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剧痛,骨头像是要被生生打断一般,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疼得龇牙咧嘴。
漫天的咒骂声、嘶吼声,混杂着不停的咳嗽声,渐渐模糊了他的意识,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真切。
他趴在地上,浑身剧痛难忍,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死过去,连动一下手指都觉得费劲。
可他死死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保持清醒,不肯就此认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嘶吼。
“不行,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还有深渊的接应,我还有未完成的谋划,我还要报仇雪恨,把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踩在脚下!”
“我绝对不能就这么死了,死在这些卑贱的普通人手里,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我不甘心!”
林肃越想越不甘心,拼尽全力压下心底的恐惧与慌乱,强忍着浑身的剧痛,试图寻找生机。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在粗糙的地面上抓了一把,才勉强稳住身形,不让自己彻底瘫软。
随后,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臂,慢慢伸进怀里的衣兜,动作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发现。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件,触感清晰无比,是一枚黑色的、类似手雷的玩意。
这是他留在身上最后的保命手段。
他本不想轻易动用,怕引火烧身,反而把自己困死。
可如今,他被逼到绝路,走投无路,除了拼一把,再也没有别的选择。
只要放出毒气,趁着众人慌乱的间隙逃走,他就能活下去,就能东山再起!
林肃攥紧毒气弹,掌心全是冷汗,手心滑腻腻的,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狠狠丢在地上。
“轰!”
一声沉闷的炸响响起,没有太大的爆破威力,不会造成致命的伤害,却瞬间冒出浓烈的黑色雾气。
雾气伴随着刺鼻的辛辣气味,瞬间在街道上迅速弥漫开来,速度快得惊人。
不过片刻功夫,浓烟滚滚,像一道厚重的黑色屏障,彻底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
街道上的能见度瞬间降到最低,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连近在咫尺的人都看不清。
刺鼻的气味钻进鼻腔,呛得众人连连咳嗽,纷纷捂住口鼻,难受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本就中毒虚弱的身体,此刻更是雪上加霜,不少人咳得弯下腰,连站都站不稳。
陈榕站在人群后方,看着骤然升起的滚滚浓烟,眼神瞬间一沉,脸色冷了下来。
他立刻开口喊话,声音清亮又冷静,带着远超年龄的沉稳,穿透嘈杂的声响,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快让开,这是毒气弹,有毒,别靠近,会加重伤势!”
“所有人往后退,保护好身边的老人孩子,别乱,让我来!”
人们听到喊声,又闻到越发刺鼻的气味,瞬间慌了神,心里又惊又怕。
他们本就中毒虚弱,身体早已不堪重负,脏腑都被毒雾损伤,哪里还能再沾半点毒气。
一旦吸入,恐怕真的会没命,没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众人连忙纷纷往后避让,脚步慌乱,却也不敢靠近浓烟半步,生怕被毒气波及。
下一秒,人群迅速朝着两侧散开,给浓烟腾出了足够的空间。
他们眼神紧张地盯着黑雾,捂着口鼻,不敢有丝毫大意,生怕毒气扩散过来,只能静静等待烟雾散去。
就片刻功夫,一阵微风拂过街道,轻轻吹散了空气中的刺鼻气味,缓解了众人的不适。
滚滚浓烟渐渐散开,慢慢变得稀薄,视线也一点点清晰起来。
街道上终于恢复了些许能见度,能看清周围的景象,满地的狼藉映入眼帘。
可刚才还扑趴在地上,被众人围堵的林肃,早已不见了踪影,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连同刚才站在人群后方,冷静喊话提醒众人的陈榕,也一同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迷雾散尽的街道上,只剩下满脸错愕、不知所措的民众,和满地狼藉。
碎石、散落的武器、淡淡的毒气残留,还有众人慌乱中掉落的杂物,一片破败。
而在毒气迷雾之外的空旷地带,陈榕毫发无损地穿越过残留的淡淡毒气。
他身形瘦小,动作却异常敏捷,脚步轻快,丝毫不受毒气影响。
陈榕的眼神冰冷得像寒潭,没有半分波澜,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的身影,没有丝毫懈怠。
看着林肃慌不择路、跌跌撞撞、落荒而逃的狼狈背影,他没有丝毫犹豫,抬脚继续跟了上去。
他六岁的时候,曾被困在阴暗的枯井底整整一个月,尝尽了无人知晓的绝望与孤寂,那段日子是他一辈子的阴影。
也正是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让他比谁都清楚,最痛快的复仇,从不是立刻了结对方的性命。
那样太便宜这个作恶多端的煞笔了,根本不足以抵消对方犯下的滔天罪孽。
他要一步步追着,一点点碾碎对方所有的希望。
让对方也尝尝从满怀期待到彻底绝望的滋味。
他要在对方最绝望、最走投无路、连一丝生机都看不到的时候,亲手杀死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