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死寂,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这份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闷得发慌。
温局看着他们一行人震惊、错愕、甚至有些无措的模样,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嘴角甚至微微扯了一下,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嘲讽。
这群高高在上的人,终于肯下来看看了。
看看他们亲手造成的残局,看看他们的糊涂决策,害死了多少人。
“毒气,都是林肃那个疯子放出来的。”
温局开口了,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普通的工作汇报,听不出太多情绪。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说一个字,心里都在滴血,每一个字都重若千斤。
“我们执法者拼尽全力阻拦,挨家挨户疏散群众,能做的都做了。”
“可根本拦不住他,也拦不住毒气扩散,我们真的无能为力。”
他抬起手,缓缓指向身旁躺着的小女孩,动作很慢,带着无尽的悲凉。
“你看,他们都死了。”
说完,他再次蹲下身,手掌轻轻放在小女孩冰凉的额头上,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这个小女孩,我认识。”
温局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涩意,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都有些发颤。
“她父亲是缉毒执法者,之前执行缉毒任务,为了保护人们,牺牲了。”
“他成了烈士,就留下这么一个小丫头,无依无靠。”
“她小时候跟着家属来局里领慰问品,还叫过我叔叔,特别乖,特别懂事。”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女孩冰凉的额头,语气柔得能滴出水,却又满是心碎。
“这么乖的孩子,就这么没了,连好好长大的机会都没有。”
“再见了,小妹妹。”
乔老看着这一幕,眼眶已经红了,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发颤地开口,带着浓浓的不敢置信。
“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会死这么多人,怎么会……”
温局没有看乔老,连余光都没扫过去。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依次扫过龙老、乔老、周卫国等人,眼神很慢,很沉,像是在仔细辨认每个人的脸,把这些人的模样,深深记在心里,刻进骨子里。
“谁来救他们?”
温局的声音陡然拔高,瞬间打破了周遭的死寂。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终于爆发的力量。
“我守在通讯器前,反复听你们发来的命令,来回改了至少三次。”
他竖起三根手指,在三人面前晃了晃,指尖都在发抖,满是愤怒。
“第一次,你们说林肃是好人,这次毒气泄露只是意外,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不准抓捕。”
“第二次,风向突然变了,你们又说林肃是疯子,让我们立刻实施抓捕,格杀勿论。”
“第三次,没过多久命令又改,说他被冤枉,还是好人,要我们立刻停止行动,保护他的安全。”
温局往前逼了一步,眼神里满是不解与怒火,死死盯着龙老等人,声音带着质问,掷地有声。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朝令夕改,反复横跳,前后矛盾,把人命当儿戏吗?”
“我们在前线拼杀,等着你们的指令救命,你们却来回改主意,把我们当猴耍?”
“这么搞,谁受得了?我们到底该听谁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
龙老的脸色沉了沉,眉头紧紧皱起,脸上的震惊褪去,只剩下无尽威严。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试图压制场面,话还没出口,就被温局直接打断了。
“告诉我,为什么?”
温局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
他压抑已久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彻底爆发出来,根本收不住。
委屈、疲惫、绝望、愤怒,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再也藏不住。
“危难当头,我们在一线拼命,用身体挡在群众和毒气之间,谁来帮我们?谁来救这些普通人?”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你们没有,一个都没有。”
“你们坐在宽敞舒适的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开着无关痛痒的会议,说着冠冕堂皇的漂亮话。”
“出了问题就来回改命令,事后再为自己的决策辩解,半分不顾及我们的死活。”
“你们根本不在乎我们的死活,不在乎这些普通人的死亡。”
然后他的手转向地上成片的尸体,整条手臂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们不知道,你们每一句话、每一次改命令,带来的都是这些人的死亡。”
“我们听了第一次命令,错失了抓捕林肃的最佳机会;听了第二次,刚组织好行动又被叫停。”
“一来一回,毒气早就扩散到全城,人都死光了,你们才后知后觉!”
温局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无尽的悲凉和质问,低得让人更难受。
“到底是谁下的这些糊涂命令?”
他盯着龙老等人,一字一句地问,眼神锐利如刀,直直扎向他们。
“来回改指令,把我都搞懵了,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做,不知道该信谁。”
“我看,下命令的人,才是真正的天坑,才是害死他们的元凶!”
温局的咆哮在空旷废墟中回荡,震得人心惊肉跳。
他的声音撞在残垣断壁上,又弹回来,一遍一遍地响在众人耳边。
他的眼神里满是绝望、愤怒与不甘,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红了双眼,喘着粗气。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什么能失去的了,也不怕得罪任何人。
大不了就是一死,他要用自己的方式,给这些无辜的人讨个公道。
龙老的脸色瞬间铁青,难看到了极致,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目光死死盯着温局,身上的威严感瞬间爆发,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够了!”
“温局长,注意你的言辞!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灾情当前,首要任务是善后、救援、安置民众。”
“死了多少人,具体伤亡数据统计了没有?立刻报上来!”
龙老的下巴微微抬着,眼神居高临下,语气里带着一种习惯了发号施令的压迫感。
在他看来,温局此刻的爆发,就是以下犯上,是不懂规矩的胡搅蛮缠。
眼下最重要的,永远是数据、是流程、是善后。
温局看着龙老,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半分退缩都没有。
不仅没有畏惧,反而带着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嘲讽,冰冷又刺眼。
他盯着龙老,一字一句地质问,重复着龙老刚刚的话,语气满是讥讽。
“注意言辞?”
“跟谁说话?我在跟害死这些无辜人的凶手说话!”
“人都死了,死了这么多无辜的人,老老少少都没逃过,我还要跟你讲场面话,讲上下级规矩?”
“你们在乎过这些规矩吗?你们在乎过这些人命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直直扎进龙老心里。
“那些反复无常的命令,是你下的?”
他盯着龙老的眼睛,一眨不眨,眼神锐利,不肯放过龙老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你就是他们口中,手握大权、一言九鼎的统帅?”
龙老看着温局咄咄逼人的模样,眉头紧锁,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身居高位多年,几乎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更没人敢当众以下犯上,对他咆哮质问,丝毫不给他留面子。
龙老没有丝毫犹豫,缓缓点了点头,下巴微微抬起,语气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我是。”
“我们有我们的考量和部署,眼下当务之急是善后救援,不是在这里跟我胡搅蛮缠。”
他的目光从温局身上移开,扫向那些尸体,眉头皱得更紧了。
“伤亡数据呢?统计结果立刻给我,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救援物资到了多少?安置点设在哪里?有没有对接好后续救援力量?”
“这些才是你现在该操心的事,而不是在这里无端指责,以下犯上,坏了规矩。”
就在龙老话音落下的瞬间,温局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抬起手。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死寂废墟中格外响亮,刺耳又清晰。
龙老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脸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印。
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没有倒,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温局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掌心里火辣辣的,泛起一阵麻意,疼痛感清晰传来。
可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半分都不觉得疼。
他只觉得无比痛快,像是憋了太久太久的一口恶气,终于彻底吐了出来,浑身都轻松了,哪怕接下来要面对任何后果,要承担任何责罚,他都不后悔。
“去你妈的!”
温局嘶吼出声,声音沙哑得破了音,带着极致的愤怒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