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兄弟脚伤了,走不了路。”
司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林霄的脚:“上来吧。不过驾驶室只能坐一个,另一个得在货厢里。”
“行,谢谢师傅。”
林霄坐进驾驶室,刀疤爬进货厢——那里面是煤,又黑又脏,但能藏人。
车子发动了,驶出镇子,上了国道。
驾驶室里,司机打开了收音机,里面正在播新闻:
“……今天凌晨,秦城监狱发生越狱事件,两名在押犯人逃脱,过程中造成两名狱警死亡,多名受伤。警方已成立专案组,全力追捕。逃犯林霄,男,26岁;另一名逃犯绰号刀疤,实名刘建国,男,38岁。两人均为危险分子,如有发现请立即报警……”
司机的眼睛瞟了林霄一眼。
林霄心里一紧,但表情不变。
“这世道,不太平啊。”司机说,语气平常。
“是啊。”林霄附和。
“你们去哪来着?”
“集宁。投奔亲戚。”
司机没再问,专心开车。但林霄注意到,他的手有意无意地放在了座位旁边——那里插着一根撬棍。
车开了三个小时,进入山区。路越来越陡,弯道越来越多。林霄看着窗外的山景,脑子里却在想金雪他们。他们逃出来了吗?有没有人受伤?那个叫小娟的女孩,她才十八岁……
突然,前方出现一个检查站。
红蓝警灯闪烁,几个警察站在路边,示意车辆停车。
林霄的心跳瞬间加速。
“例行检查。”司机说,但声音有点紧张。
车子缓缓停下。一个警察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驾驶证,行车证。”
司机递上证件。警察看了看,又看向林霄:“这位是?”
“我表弟,脚伤了,跟我去集宁看病。”
警察盯着林霄看了几秒,然后走到车头前,跟另一个警察说了几句话。那个警察拿出对讲机,似乎在确认什么。
林霄的手慢慢摸向腰间——那里藏着匕首。如果被发现,只能拼命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终于,那个警察回来了,把证件还给司机:“走吧。”
“谢谢警官。”
车窗摇上,车子缓缓启动。开出检查站几百米后,司机才长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他说,“刚才那个警察问我,有没有见过两个逃犯。我说没有,他说逃犯可能往南走了,让我们往北的注意安全。”
林霄松开握着匕首的手,手心全是汗。
“师傅,谢谢你。”
“谢啥。”司机点了支烟,“我看你们不像坏人。那个通缉令上说的,什么杀狱警炸监狱,听着就不对劲。真要是那么凶的人,刚才在检查站就该动手了。”
林霄苦笑。他没杀狱警,但监狱确实是他炸的。是非对错,在这种时候已经模糊了。
傍晚时分,车子抵达集宁郊区的一个货运站。司机把车停好,叫出货厢里的刀疤。
“我只能送到这儿了。”司机说,“再往北,你们自己想办法。”
刀疤又塞给司机一些钱,司机推辞不要:“够了够了,路上小心。”
两人目送司机开车离开,然后迅速离开货运站,钻进附近的一片小树林。
“刚才差点就完了。”刀疤一屁股坐在地上,心有余悸。
“检查站会越来越多。”林霄说,“得换方式了。不能走大路,不能搭车,得走野外。”
“你的脚……”
“死不了。”林霄咬咬牙,“休息一晚,明天进山。”
他们在树林深处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用树枝搭了个简易窝棚。刀疤生了一小堆火,热了罐头。火光映照下,两人的脸都显得疲惫而沧桑。
“林霄,”刀疤突然问,“如果你真到了缅北,打算怎么做?”
林霄看着跳跃的火苗:“救人。救那些还困在园区里的人。”
“然后呢?”
“然后……”林霄沉默了。然后怎样?他不知道。也许会被抓回来,也许会在那边死掉,也许能侥幸活下来,但活下来又能怎样?
“你有没有想过,”刀疤说,“可能你救不了所有人。可能有些人不想被救。”
“我想过。”林霄说,“但总得有人去做。我不去做,谁去做?”
刀疤点点头,没再说话。他理解这种心情——明知道是死路,还要往前走,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没有选择。
夜深了,火堆渐渐熄灭。林霄躺在窝棚里,看着从树枝缝隙中露出的星空。北方的星空格外清晰,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他想起了爷爷。老人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霄娃子,路要自己走,但要记得回家的方向。”
家的方向。
河头村现在是什么样?小叔林潜知道他在逃亡吗?村里的民兵训练还在继续吗?
还有金雪……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林霄猛地坐起来,掏出手机。是一条短信,来自那个加密号码:
“安。南等。”
只有三个字,但足够了。金雪他们安全,在南方等他。
他回了一个字:“诺。”
承诺的诺。
刀疤翻了个身:“有消息了?”
“嗯。他们在南方等我们。”
“那得加快速度了。”
林霄躺回去,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他不敢深睡。在这种地方,睡着了可能就醒不来了。
半夜,他被远处传来的狗吠声惊醒。刀疤也已经醒了,两人屏住呼吸,仔细听。
狗吠声越来越近,还有人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
“搜山的。”刀疤低声说,“他们猜到我们可能进山了。”
“走。”
两人迅速收拾东西,用土掩灭火堆的痕迹,然后往山林深处钻去。
狗吠声和手电光在身后紧追不舍。林霄的脚伤让他跑不快,好几次差点摔倒。刀疤架着他,两人跌跌撞撞地在黑暗中前行。
突然,前方出现一条河。河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水流很急。
“过河!”刀疤说,“狗就追不上了!”
两人冲进河里。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到胸口,林霄的伤口像被无数根针扎一样疼。但他咬紧牙关,奋力向对岸游去。
狗在岸边狂吠,手电光在河面上晃动。有人朝河里开枪,子弹打进水里,发出噗噗的声音。
终于,他们爬上了对岸,钻进茂密的灌木丛。
回头看去,对岸的手电光还在搜索,但狗没有再叫——水冲掉了气味。
暂时安全了。
两人躺在灌木丛里,大口喘着气。衣服湿透了,在夜风中冷得发抖。但至少,又逃过一劫。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找到一个山洞。洞里很干燥,有动物居住过的痕迹,但此刻是空的。
生火,烤衣服,处理伤口。林霄的脚伤因为泡水感染了,刀疤用白酒清洗,敷上消炎药。
“这样下去不行。”刀疤看着林霄发红的脚踝,“你得休息,至少两天。”
“没时间。”林霄说,“明天继续走。”
“你会瘸的!”
“瘸了也得走。”
刀疤叹了口气,不再劝。他知道劝不动。
衣服烤干后,两人分吃了最后一点干粮。刀疤拿出地图,借着火光研究路线。
“我们现在大概在这里。”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往北是锡林郭勒草原,地广人稀,但补给困难。往西是包头,城市大,容易藏身,但风险也大。”
“往西。”林霄说,“我们需要补给,需要药,需要了解外面的情况。”
“好。”
计划定下后,两人轮流守夜休息。林霄先睡,但他睡不着。脚疼,心更乱。
这一次逃亡,比缅北那次更难。在缅北,至少知道敌人在明处。在这里,敌人无处不在——警察、监控、检查站,还有那个神秘的“烛龙”组织。
但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那些死在缅北的人,为了爷爷,为了金雪他们,也为了自己。
天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逃亡。
路还长,血未冷。
这一次,他要走到终点。
不管终点是生,是死。
都要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