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到十米左右时,上方又传来枪声。
这次不是狙击手,是另一个人——从崖壁另一侧探出身,朝着林霄射击。
子弹打在身边的岩壁上,崩落的碎石划破了林霄的脸颊。他咬紧牙关,继续往上爬。还有五米。
四米。
三米。
突然,他脚下一滑——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下坠去。
千钧一发之际,林霄右手猛地插入裂缝深处,五指死死抠住一块凸起的岩石。下坠的冲击力几乎扯断他的手臂,但他撑住了。
左手也抓住岩壁,重新稳住身体。
心脏像打鼓一样狂跳。他低头看了一眼,谷底在脚下十几米处,如果摔下去,不死也残。
不能往下看。他对自己说。只能往上。
深吸一口气,林霄继续攀爬。
最后两米,他几乎是爆发式地冲了上去。爬到裂缝顶端时,他一个翻滚,躲到一块岩石后。
喘了几口气,他悄悄探头观察。
崖壁上方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台地,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那个狙击手就在前方三十米处,正趴在一块岩石后,专注地瞄准着谷底,完全没注意到林霄已经爬了上来。
另一个人站在狙击手左侧十米左右,正在换弹匣。这人身材魁梧,穿着战术背心,背着一支短管突击步枪。
林霄拔出匕首,伏低身体,借助灌木的掩护,向那个换弹匣的人摸去。
距离缩短到十米。
五米。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头。
四目相对。
那是个白人,满脸络腮胡,眼神凶狠。他立刻扔掉还没换好的弹匣,伸手去拔腰间的手枪。
但林霄更快。
他像豹子一样扑过去,匕首直刺对方咽喉。
白人反应也很快,侧身躲过致命一击,匕首只划破了他的肩膀。他反手一拳砸向林霄面门,拳风凌厉。
林霄低头躲过,同时右脚扫向对方下盘。白人踉跄后退,林霄趁机贴身,左手锁住他持枪的手腕,右手匕首再次刺出。
这次瞄准的是肋下。
匕首刺入肉体,发出沉闷的声响。白人闷哼一声,但竟然没倒下,反而用头狠狠撞向林霄的额头。
“砰!”
林霄眼前一黑,鼻血涌了出来。但他死死抓着匕首,用力一拧。
白人终于支撑不住,软倒在地。
林霄拔出匕首,血溅了一身。他没时间处理,立刻看向狙击手的方向。
那个狙击手已经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正调转枪口。
来不及了。
林霄一个翻滚,躲到一丛灌木后。子弹追着他打来,打得灌木枝叶纷飞。
他从腰间摸出一块石头——这是刚才攀爬时随手捡的,拳头大小。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角度,他猛地将石头扔向狙击手左侧的岩壁。
石头打在岩壁上,弹跳着滚落,发出哗啦的声响。
狙击手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就这一瞬间的分神,林霄从灌木后冲了出来。
二十米的距离,他用了不到三秒。
狙击手反应过来时,林霄已经扑到了面前。他来不及调转枪口,只能用枪身格挡。
林霄的匕首砍在枪身上,溅起火星。他顺势抓住枪管,用力一拉,同时膝盖狠狠顶向对方腹部。
狙击手闷哼一声,但并没有松手。他放开步枪,右手从腿侧拔出一把军刀,直刺林霄胸口。
林霄侧身,军刀擦着肋骨划过,割开了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他没理会,左手抓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右手匕首直刺咽喉。
狙击手向后仰头,匕首擦着下巴划过。他趁机挣脱,一脚踢向林霄小腿。
两人在狭窄的台地上展开近身搏杀。对方显然受过专业训练,每一招都狠辣致命。林霄虽然身手敏捷,但力量和经验都处于下风,很快就被逼得节节后退。
又一刀刺来,林霄躲闪不及,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袖子。
剧痛让他动作慢了一拍。对方抓住机会,军刀直刺心脏——
“砰!”
枪声。
狙击手的动作僵住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绽开了一朵血花。
他缓缓转头,看向崖壁下方。
林潜站在谷底,举着还在冒烟的步枪。
狙击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吐出一口血,栽倒在地。
林霄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左臂的伤口很深,血不断涌出。他撕下一截衣袖,用力扎紧伤口上方,暂时止血。
谷底,林潜和刀疤开始攀爬裂缝。几分钟后,两人也爬了上来。
“你受伤了。”林潜检查林霄的伤口,“需要缝合。”
“先离开这里。”林霄咬着牙站起来,“枪声可能会引来其他人。”
林潜点头,快速搜查了两具尸体。从他们身上找到了证件、现金、一些药品,还有两部卫星电话。
“看这个。”林潜从狙击手的脖子上扯下一个狗牌,上面刻着名字和编号,“‘黑水国际’,美国雇佣兵公司。”
“他们在这里干什么?”刀疤问。
林潜没回答,继续搜查。他在那个白人的背包里发现了一个文件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照片和地图。
照片上是一些穿着平民服装的人,在荒漠中行走。其中一张,林霄认出了自己——那是三天前,他们穿越一片戈壁时被偷拍的。
“他们在跟踪我们。”林霄后背发凉。
“不止。”林潜翻到下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脸,“认识这个人吗?”
林霄仔细看。男人大约五十岁,方脸,浓眉,眼神锐利。他穿着便装,但站姿笔挺,明显是军人出身。
“不认识。”
“我认识。”林潜的声音冷得像冰,“他叫赵建国,前边防部队上校,五年前退役。现在是‘烛龙’在西北地区的负责人。”
刀疤倒吸一口凉气:“‘烛龙’真的动手了?”
“不仅动手,还动用了国际雇佣兵。”林潜收起文件夹,“这说明两件事:第一,他们很重视你,不惜重金也要把你抓回去或者灭口。第二,他们在西北地区有据点,很可能就在这附近。”
“那黑山口……”林霄想到巴图的朋友。
“可能已经被监视了。”林潜说,“我们不能去了。”
“可是新身份和装备……”
“另想办法。”林潜环顾四周,“现在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晚上再决定下一步。”
他们简单清理了现场,把尸体拖到一处岩缝里,用石块掩埋。林潜拿走了那支狙击步枪和突击步枪,还有所有的弹药。
离开台地,他们沿着崖壁向东南方向行进。林霄的伤影响了他的速度,但林潜没有放慢脚步的意思。
“疼就忍着。”他说,“在战场上,没人会因为你受伤就停下来等你。”
林霄咬紧牙关,跟上。
又走了一个小时,他们找到了一处废弃的烽火台。那是古代的军事设施,建在一座小山包上,已经坍塌了一半,但剩下的部分还能遮风挡雨。
林潜让刀疤在外面警戒,自己带着林霄进入烽火台内部。
他点燃一小堆火,烧开水,给手术器械消毒。然后让林霄躺下,给他的伤口做清创缝合。
没有麻药,林霄只能咬着一根木棍硬撑。针线穿过皮肉的感觉清晰而恐怖,每一针都像火烧。他额头上全是冷汗,浑身颤抖,但没发出一声呻吟。
缝了七针,林潜剪断线头,敷上药,用干净的绷带包扎好。
“休息两小时。”他说,“然后继续走。”
林霄躺在干草上,看着烽火台残破的穹顶。夕阳的光从裂缝中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伤口还在疼,但比刚才好多了。
“小叔,”他忽然问,“那个赵建国,你和他打过交道吗?”
林潜正在检查缴获的武器,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打过。”
“他是什么样的人?”
“聪明,狠毒,没有底线。”林潜的语气平淡,但林霄听出了一丝罕见的情绪,“五年前,我在中蒙边境追一伙武装偷猎的,他们猎杀珍稀动物,把皮和角卖到国外。追了半个月,最后在一个山谷里堵住了他们。交火中,我打死了三个,活捉了两个。其中一个是赵建国的侄子。”
“然后呢?”
“然后赵建国来了。”林潜继续擦拭枪管,“他穿着便装,带着几个手下,说要‘处理家事’。我不同意,说这是刑事案件,必须移交司法机关。他笑了笑,说‘林潜,你还年轻,不懂规矩’。”
“什么规矩?”
“有些事,不能按规矩来。”林潜说,“那天晚上,他的人摸进了看守所,把那个侄子‘救’走了。第二天,看守所值班的两个民警‘意外’坠崖身亡。现场做得很干净,没有证据。”
林霄沉默了。
“我追查了三年。”林潜的声音很低,“找到了那个侄子藏身的地方,在境外。我跨境去抓人,结果中了埋伏。对方有二十多人,全副武装。我杀了八个,重伤四个,但自己也挨了三枪。最后是巴图带人把我救出来的。”
他看着手中的步枪:“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有些人,有些事,靠正常手段解决不了。你得比他们更狠,更绝,才能活下去,才能做成你想做的事。”
烽火台外传来风声,像是这片土地在叹息。
林霄闭上眼睛。他想起爷爷临终前的话,想起缅北园区里那些绝望的眼睛,想起秦城监狱里的黑暗。
路还很长。
血还很多。
但这一次,他不再害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两小时后,夜幕降临。
林潜叫醒林霄:“该走了。”
“去哪?”
林潜摊开地图,手指点在一个新的标记上:“不去黑山口了。我们去这里——月牙泉。”
“月牙泉?那不是旅游景点吗?”
“是景点,但也是交通枢纽。”林潜说,“那里人多眼杂,反而容易混过去。而且我认识一个老朋友,在月牙泉开客栈。他能帮我们。”
三人收拾行装,再次上路。
夜色中的戈壁滩,像一片凝固的黑色海洋。星星格外明亮,银河横跨天际,为迷途者指引方向。
林霄抬头看了一眼星空,然后低下头,跟上林潜的脚步。
前方还有无数关卡,无数危险。
但路,总得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