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哈拉寒雾(2 / 2)

“可能不是科研。”林潜看着湖心方向,“可能是为了那东西本身。”

他合上笔记本,装进背包:“这里不能久留。设备还在运行,说明还有人在监控。他们可能已经发现观测点失联了。”

“那这两个尸体……”

“留在这里。”林潜说,“我们没时间处理。走,原路返回。”

四人迅速撤离。离开岬角时,林霄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台设备和两具尸体在浓雾中渐渐模糊,像一场不真实的噩梦。

回程的路上,气氛异常沉重。每个人都意识到,他们卷入的事情比想象中更复杂,更危险。秦城越狱、跨境逃亡、“烛龙”的追杀——这些已经足够要命了,现在又加上了一个沉在高原湖底的放射性神秘物体。

回到渔村时,已经上午九点。黎伯站在村口,看到他们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怎么样?”老人问。

林潜简单说了情况,但没有提放射性坠落物的事,只说那里有“烛龙”的观测点,人已经死了。

黎伯的脸色变了:“死了?怎么死的?”

“不清楚。”林潜说,“但那里不安全了。黎伯,您得离开这里,至少离开一段时间。”

老人摇头:“我哪儿也不去。在这里三十年了,要死也死在这里。”

“不是让您永远离开。”林潜说,“只是暂时避一避。去乡里,或者去县里,住一阵子。等事情过去了再回来。”

黎伯沉默了很久,最终点头:“好吧。但我得收拾东西。”

“抓紧时间。中午前必须走。”

黎伯回屋收拾。林潜把四人召集到另一间屋里,摊开从观测点带回的笔记本。

“现在情况很复杂。”他说,“‘烛龙’在哈拉湖的活动,可能和我们无关,也可能有关。但无论如何,我们被卷进来了。那些人死在观测点,他们的同伙很快会来查看。到时候会发现我们留下的痕迹。”

“那怎么办?”刀疤问,“继续往南?”

“往南是唯一的选择。”林潜指着地图,“但从哈拉湖往南,只有两条路:一条走哈拉湖南岸,翻过青海南山,进入柴达木盆地;另一条走哈拉湖西岸,绕过青海湖北部,从刚察县南下。两条路都有风险。”

“哪条更安全?”林霄问。

“都不安全。”林潜说,“但西线人烟相对稀少,检查站也少。缺点是地形复杂,要经过大片无人区,补给困难。”

他看向老马:“马老板,你的意见?”

老马一直在看地图,这时抬起头:“我年轻时跑过这条线。西线确实人少,但有个问题——要过‘魔鬼谷’。”

“魔鬼谷?”

“当地人叫它‘那棱格勒峡谷’,在昆仑山和青海南山之间。”老马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曲折的线,“那地方邪门,有进无出。传说谷里有魔鬼,实际上是因为地质特殊,有强磁场,指南针失灵,无线电中断,还经常有莫名其妙的雷暴。以前有地质队进去过,失踪了七个人,只找到三具尸体,尸体都是焦黑的,像是被雷劈的。”

屋里一阵沉默。

“绕不过去吗?”林霄问。

“绕不过去。”老马摇头,“峡谷是南北走向的天然通道,要南下,要么翻海拔五千米的雪山,要么走峡谷。翻雪山,这车不行,人也够呛。走峡谷……看运气。”

林潜盯着地图上那个标注着“魔鬼谷”的区域,沉思了很久。

“走峡谷。”他最终说,“再邪门也是人走出来的路。雪山翻不过去是死路一条,峡谷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那些传说……”刀疤有些犹豫。

“传说归传说。”林潜说,“我走过比这更邪门的地方,也活下来了。重要的是准备充分,保持警惕。”

计划就此定下。午前出发,走哈拉湖西岸,绕湖半周后转向西南,进入那棱格勒峡谷。预计需要三天穿越峡谷,出来后就是柴达木盆地南缘,从那里可以直下青海西南部,进入四川。

黎伯收拾好了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衣服,一些干粮,还有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体。他把那东西递给林潜。

“这个你拿着。”

林潜接过,打开油布一角,里面是一把刀。不是匕首,是一把藏式长刀,刀鞘是牛皮制的,已经磨得发亮。他拔出刀,刀身狭长,略带弧度,刃口闪着幽蓝的光。

“好刀。”林潜说。

“我父亲留下的。”黎伯说,“他是康巴汉子,年轻时用这把刀杀过土匪。你带着,防身。”

林潜收刀入鞘,郑重地挂在自己腰间:“谢谢。”

“别说谢。”黎伯摆摆手,“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

中午十一点,两辆车驶离渔村。黎伯骑着一辆旧摩托车,往乡里方向去了。林霄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矮房,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个只待了一夜的地方,却让他感到了久违的安宁。可惜,安宁不属于他们。

车子沿着哈拉湖西岸的土路行驶。湖面在右侧展开,无边无际,像一片倒悬的天空。阳光穿透云层,在湖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能看到水鸟掠过,发出孤独的鸣叫。

很美,但美得让人心慌。

下午两点,他们抵达了哈拉湖西南角。从这里开始,就没有像样的路了,只有车辙印在草原上碾出的痕迹。林潜停车,让大家最后一次检查车辆和装备。

“进入峡谷前,有一段五十公里的无人区,没有水源,没有信号。”林潜说,“把所有的水壶都装满,食物按五天的量分配。武器检查一遍,子弹上膛但关保险。从此刻起,任何人不得单独行动,不得离开视线范围。”

众人照做。林霄把狙击步枪的弹匣压满,又检查了手枪和匕首。刀疤在皮卡的车厢里翻出一桶备用汽油,给两辆车都加满。老马则把食物和水仔细分配,打包。

准备就绪后,林潜发动车子,率先驶入草原。

起初的路还算好走。草原平坦,虽然颠簸,但车速能保持在四十公里左右。但随着深入,地形开始变化。草原变成了戈壁,戈壁又变成了丘陵。车子在起伏的地面上艰难前行,经常要挂四驱才能爬上陡坡。

下午四点,他们进入了那片无人区。

名副其实的无人区。放眼望去,只有灰黄色的土地,零星的低矮灌木,还有被风雕刻成各种形状的土丘。天空是那种高原特有的湛蓝,蓝得刺眼,蓝得空虚。没有鸟,没有动物,甚至连昆虫都很少。只有风,永不停歇的风,卷着沙土打在车窗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林霄看着窗外单调的景色,感觉时间都变慢了。伤口在颠簸中隐隐作痛,高原反应带来的头痛也一直没有缓解。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观察着周围的地形。

开了约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奇特的景观——

那是一片矗立在戈壁上的土林。成千上万的土柱、土墙、土台,被风沙侵蚀成各种诡异的形状,有的像城堡,有的像怪兽,有的像沉默的人群。阳光斜照,在土林间投下长长的阴影,更添了几分阴森。

“穿过土林,就是峡谷入口。”林潜说,“大家提高警惕,这里容易设伏。”

车速降了下来。土林间的通道很窄,有的地方只容一车通过。两侧的土墙高耸,遮挡了视线,也遮蔽了阳光。车内光线变暗,气氛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林霄把狙击步枪放在膝上,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刀疤也握紧了手中的冲锋枪。只有老马,可能是太累了,靠在座椅上打起了瞌睡。

车子在土林间蜿蜒前行。林潜开得很慢,每过一个弯道都要先停车观察。这种谨慎救了他们一命。

在穿过一个特别狭窄的通道时,林潜突然猛踩刹车。

“后退!”他低吼。

林霄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前方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一块巨大的土块从上方塌落,砸在他们车前不到五米的地方。尘土飞扬,遮蔽了视线。紧接着,枪声响起。

子弹从两侧的土墙上方射来,打在车身上,叮当作响。

“下车!找掩护!”林潜推开车门,翻滚下车。

林霄抓起狙击步枪,也跳下车,躲到一块突出的土柱后。他迅速观察——袭击者至少有六个,分布在土墙上方,居高临下。他们穿着戈壁迷彩,脸上涂着油彩,看不清相貌。

刀疤和老马也从皮卡上下来,躲到另一侧。刀疤举枪还击,但位置不利,子弹都打在了土墙上。

“林霄!十点钟方向,土墙上的凸起处!”林潜喊道。

林霄立刻调转枪口。瞄准镜里,一个袭击者正架着轻机枪扫射。距离约八十米,有风,需要修正。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土林间回荡。瞄准镜里,那个人影晃了一下,从土墙上摔了下去。

“好!”刀疤喊道。

但危机没有解除。剩下的袭击者火力更猛了,子弹像雨点一样泼下来。林霄所在的土柱被打得碎屑纷飞,他只能缩着头,根本没法还击。

“不能耗在这里!”林潜喊道,“刀疤!烟雾弹!”

刀疤从腰间拔出两枚烟雾弹,拉开拉环,扔了出去。

“噗——噗——”

浓密的白色烟雾迅速弥漫,遮蔽了视野。枪声变得混乱,袭击者失去了目标。

“往前冲!穿过土林!”林潜下令。

四人借着烟雾的掩护,向前冲去。林霄一边跑一边回身射击,压制追兵。老马跑不快,林潜搀扶着他,刀疤断后。

跑出约一百米,前方出现了亮光——土林的出口。

但就在出口处,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光而立,看不清脸,只能看出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手里没有拿枪,而是拄着一根手杖。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一尊雕塑。

林潜停下脚步,举手示意其他人也停下。

烟雾渐渐散去。土墙上方的枪声也停了,袭击者没有追来,整个土林陷入诡异的寂静。

只有风,卷着尘土从那人身边流过。

林潜缓缓拔出腰间的藏刀,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寒光。

“赵建国。”他说。

那人笑了,笑声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林潜,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