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龙潭虎穴(1 / 2)

皮卡在距离皇家湖还有两公里的地方停下。坤哥熄了火,关掉车灯,车厢里陷入一片黑暗。透过挡风玻璃,能看见远处湖面倒映的灯火,像无数漂浮的鬼火。

“不能再往前了。”坤哥低声说,“前面有检查站,‘烛龙’的人二十四小时巡逻。从这儿步行过去,大约四十分钟。”

八个人无声地下车,隐入路边的灌木丛。坤哥把皮卡开进一条岔道,消失在夜色中——他会绕到湖对岸的撤离点等候。

刀疤打头,阿玉殿后,其他人呈战术队形散开。曼德勒郊外的夜晚比雨林里安静得多,没有虫鸣鸟叫,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摩托车引擎声,以及更远处寺庙的钟声。但这种安静反而让人不安——在雨林里,任何异常的寂静都意味着危险;在城市边缘,危险的信号被淹没在无数正常的声响中,你永远不知道哪一声会是要你命的枪响。

林霄紧跟在玛丹敏身后。她的步伐很快,但对这里的地形显然很熟悉——哪里能藏人,哪里视野开阔,哪里是巡逻死角,她带着队伍在建筑阴影和灌木丛之间穿行,像一条游走在黑暗中的鱼。

“前面就是皇家湖东岸。”她压低声音,指了指前方一片漆黑的区域,“别墅在湖汊的半岛上,三面环水,只有一条路进出。下水道入口在湖岸边,离别墅大约五十米。”

刀疤举起拳头,队伍停下。他趴在地上,用夜视望远镜观察。林霄也趴下,透过草丛缝隙看向目标。

那是一栋三层法式别墅,白色的外墙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别墅周围是一圈铁艺围栏,围栏上拉着带刺的铁丝网。大门设在唯一的通道上,门口有岗亭,两个持枪的警卫正在抽烟聊天。围栏内侧,每隔三十米就有一个固定哨位,隐约能看到哨兵的身影在走动。别墅楼顶还有两个了望点,探照灯的光柱缓缓扫过周围的湖面和草地。

“戒备森严。”阿玉低声说。

“外围十二个固定哨,四个巡逻小组,楼顶两个了望点。”刀疤放下望远镜,“和情报一致。现在九点五十,十分钟后有一次换岗,换岗时有三十秒的空档,所有哨兵的目光都会集中在岗亭方向。”

“我们利用那三十秒进入下水道?”岩坎问。

“不。”刀疤指向湖岸,“从这边绕过去。换岗时探照灯会停转三十秒,我们从湖边的芦苇丛里潜过去,到那个位置——”他指着湖岸上一处突出的岩石,“那里是监控死角,岩石后面就是下水道入口。”

三十秒,五十米,穿过开阔的湖岸草丛,在探照灯重新亮起前躲进岩石后面。这需要精确到秒的配合。

“我来计时。”阿玉掏出秒表,“换岗信号是岗亭的灯闪三下。灯闪第一下时,探照灯开始减速;闪第三下时,探照灯停转,哨兵开始列队交接。从第三下闪起到探照灯重新转动,正好三十秒。”

刀疤看向每个人:“谁跟我去?”

“我。”林霄说。

“还有我。”梭温拍了拍身上的炸药包。

刀疤点头:“三个人够了。其他人分散在周围制高点,提供掩护和警戒。如果被发现,你们不要救人,立刻撤离,按备用计划执行。”

这是最残酷的命令,也是最现实的选择。

阿玉把秒表递给林霄:“看准灯闪。我们会在外围制造一点动静掩护你们,但真正的成败在你们自己手里。”

林霄接过秒表,表盘上的数字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荧光。他深吸一口气,把它塞进胸前的口袋。

十点整。

岗亭的灯闪了一下。

探照灯的转动开始变慢,光柱扫过湖面的速度明显减缓。

第二下。

探照灯几乎停转,光柱定格在湖心。

第三下。

灯灭了。

三十秒倒计时开始。

林霄、刀疤、梭温同时从草丛中跃起,弓着腰冲向湖岸。脚下的草很滑,露水打湿了裤腿,泥地松软得几乎陷住鞋底。林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身后两人的呼吸,能听见远处岗亭里隐约的口令声——哨兵正在列队,准备交接。

十五秒。

他们已经冲过二十米,接近那丛芦苇。林霄的脚踩进一个水洼,泥水溅了半身,但他顾不上,继续狂奔。

十秒。

芦苇在眼前晃动,他能看见那块岩石了——黑色的巨大轮廓,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五秒。

刀疤第一个冲进岩石的阴影里,梭温紧随其后。林霄最后一步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扑进岩石后面的草丛。

探照灯亮了。

光柱从他们头顶扫过,照亮了湖面,照亮了芦苇丛,照亮了他们刚刚踏过的草地。然后缓缓转向另一侧。

“三十秒,不多不少。”刀疤看了看表,对林霄竖起拇指。

林霄大口喘气,汗水和露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流下。他躺倒在草丛里,望着缅北的夜空,心脏还在狂跳。

岩石后面就是下水道入口——一个被铁栅栏封住的方形洞口,栅栏上锈迹斑斑,缠着水草和垃圾。洞口约一米见方,里面黑漆漆的,能听到水流的声音。

梭温掏出液压钳,卡住栅栏的铁条。他双臂发力,铁条发出轻微的“嘎吱”声,然后断裂。一根,两根,三根——五分钟后,栅栏上出现一个可以钻入的缺口。

“我先进。”刀疤打开头灯,调成最弱光档,第一个钻进洞口。

林霄第二个,梭温殿后。

下水道比想象中宽敞。英国殖民时期修建的排水系统,至今已有一百多年历史。拱形的砖砌穹顶上布满黑色的霉斑,脚下是齐膝深的污水,散发着刺鼻的恶臭。水流很慢,带着各种腐烂的垃圾缓缓流动。黑暗中偶尔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老鼠在逃窜。

三人弯腰在污水中前行。头灯的光束只能照亮前方几米,再远处就是纯粹的黑暗。林霄一手举着枪,一手扶着滑腻的砖墙,每一步都要小心不被水下的杂物绊倒。

走了大约五十米,刀疤停下。他指着侧上方——那里有一个铁梯,通往一个圆形的检修口。

“就是这儿。”他压低声音,“上面是别墅地下室。玛丹敏说这个检修口直通储藏室,储藏室平时没人,只有每周三上午清洁工会来取东西。今天是周二,里面应该没人。”

梭温爬上铁梯,耳朵贴在检修口上听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推开井盖。

一道微弱的光线透下来。

他探头看了看,缩回脑袋,对

三人依次爬出检修口。

储藏室不大,大约二十平米,堆满了各种杂物——旧家具、纸箱、清洁工具、园艺用品。墙壁上有几排架子,上面放着油漆桶和杀虫剂。唯一的门是木制的,门缝下透进走廊的灯光。

刀疤看了看表:十点二十分。距离目标到达还有四十分钟。

“开始吧。”他对梭温说。

梭温打开背包,取出塑胶炸药。他的动作极快,双手像变魔术一样将炸药分成六块,每块约三公斤,用胶带固定在储藏室的四面墙上。然后连接雷管,设置定时装置。

“第一组定时七点四十分,炸二楼会议室。”他低声说,“第二组定时八点整,炸一楼宴会厅。两组同时引爆,整栋楼都会塌。”

“引爆器呢?”

“在这里。”梭温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遥控器,“如果情况有变,可以手动引爆。但手动引爆需要近距离,五十米内有效。”

刀疤接过遥控器,塞进战术背心口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三人的动作瞬间凝固。林霄端起枪,指向门口。刀疤的手按在手枪上。梭温的手指搭在遥控器上——如果被发现,他会在第一时间引爆炸药,和这栋别墅同归于尽。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停在门外。

林霄屏住呼吸,透过门缝看见一双穿着黑色皮鞋的脚。皮鞋擦得很亮,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光。那是警卫的鞋——只有警卫才穿这种制式皮鞋。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门外的警卫似乎听到了什么,或者只是例行检查。他的手握在门把手上,轻轻转动。

林霄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刀疤对他摇头——不能开枪,枪声会惊动所有人。

门把手转动了半圈。

但就在门即将被推开的瞬间,远处传来一声喊叫。缅语,很急促。警卫松开把手,转身跑向喊声传来的方向。

脚步声远去。

林霄慢慢松开扳机,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怎么回事?”梭温低声问。

刀疤贴着门缝往外看:“不知道。可能是外围出了什么事。”

他回头看着两人:“不管是什么,我们都得抓紧。炸药装好了,现在撤离,等明天引爆。”

“原路返回?”林霄问。

“不。”刀疤说,“原路返回太慢。而且天亮前我们必须离开曼德勒,从下水道走到湖岸再绕到撤离点,时间来不及。走地上。”

他推开储藏室的门,探头看了看走廊。走廊空无一人,灯光昏暗,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尽头有楼梯,通往一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