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没有人有力气反对。
他们重新整理行装。金雪把有限的药品分成十六份——现在是十五份了——每人随身携带一点。老周把子弹重新分配,五支步枪,每支配弹二十发,剩下的零散子弹由老李保管。
马翔试图用自制天线接收信号,但失败了。“雨林里信号屏蔽太强。”他沮丧地说。
林潜合上笔记本,小心地塞进防水袋里。林霄看见那本子的封面上写着“教学笔记”,现在里面记的却是逃亡日记。
“叔。”林霄走过去,“你还带着这个?”
“习惯了。”林潜说,“总要有人记住发生了什么。”
林霄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叔叔的肩膀。
下午三点,队伍再次出发。
这次他们不敢靠近河岸,只能在离河约一百米的雨林深处穿行。老李在前面开路,用刀在树干上留下隐秘的记号。林霄断后,每隔几分钟就回头观察。
雨林里闷热潮湿,衣服很快被汗水和露水浸透。蚂蟥从树叶上掉下来,钻进衣领、袖口。金雪一边走一边帮人拔蚂蟥,手法熟练得让人心疼。
“在卫生院经常处理这个。”她简短地解释。
走了约两小时,前方突然传来老李的警示手势。
林霄快步上前。
老李蹲在一丛灌木后面,指着前方。透过枝叶的缝隙,林霄看见一片林间空地。空地中央,有一个简易的营地——三顶迷彩帐篷,熄灭的篝火堆,地上散落着几个空罐头盒。
雇佣兵的营地。
而且是刚离开不久——篝火的灰烬还是温的。
“绕过去?”老李低声问。
林霄盯着营地。他的目光落在帐篷旁的一个木箱上。箱盖半开,里面露出——
子弹。成排的黄铜弹壳,在透过树冠的光线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还有枪。至少两支自动步枪,靠在箱边。
他的心跳突然加速。
“我们有多少子弹?”他问。
“步枪总共一百发,手枪三十发。”老周说,“省着用,能打两场小规模遭遇战。”
“不够。”林霄说,“远远不够。”
他看向老李:“你说过,你年轻时打过猎,会做陷阱?”
老李的眼睛眯起来:“你想干什么?”
“抢他们的补给。”林霄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趁他们还没回来。”
队伍里一阵骚动。
“抢劫?”马翔瞪大眼睛,“他们是雇佣兵!专业杀人犯!”
“所以我们才需要他们的枪和子弹。”林霄说,“不然下次遇到,我们就是王老四。”
没人说话。
林霄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他看见恐惧、犹豫、绝望,但也看见一丝被逼到绝境后生出的狠厉。
“老李,你能做延迟触发的陷阱吗?把人引开的那种。”
老李沉默了几秒,点头:“可以。用绊线、树枝和石头,做简易的声东击西。”
“需要多久?”
“二十分钟。”
“去做。”林霄说,“老周、马翔,你们帮忙。金雪,你带伤员在后方隐蔽。叔,你记录地形和营地布局。”
“那你呢?”林潜问。
“我进去拿东西。”林霄说,“我跑得最快。”
分配完任务,老李立刻开始行动。他从背包里取出细绳、小刀,就地取材砍了几根有弹性的树枝。林霄看着他布置绊线、设置触发机关,手法娴熟得像在自家后院干活。
“以前打野猪用的。”老李简短解释,“野猪比人聪明。”
二十分钟后,陷阱布置完成。
三条绊线隐藏在落叶下,连接着用藤蔓绑住的树枝。一旦触发,树枝会弹起,击打预先放置的空罐头盒,发出响声。三个陷阱分别设在营地的东、南、北三个方向。
“西面留空。”老李说,“如果雇佣兵回来,他们会从常走的方向来——营地西面有条小路,脚印很密。”
林霄点头。
他检查了一遍自己的56式步枪,弹匣是满的——十发子弹。他抽出弹匣,又压进去一发,变成十一发。这是他能做的全部准备。
“记住。”他对老李说,“如果我没出来,或者枪响了,你们立刻撤,别管我。”
老李看着他,突然咧嘴笑了:“你小子,比你爹有种。”
林霄没笑。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冲出灌木丛,奔向营地。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朵里全是血液奔流的声音。每一步都轻得像猫,但在他自己听来却重如擂鼓。他能闻到营地里残留的烟味、汗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冲到木箱前。
第一眼看见的是两支M4A1卡宾枪,枪身有磨损,但保养得很好。旁边是六个满弹的三十发弹匣,还有两盒5.56毫米子弹,每盒一百二十发。
他把两支M4挎在肩上,弹匣塞进背包。子弹盒太重,他只能拿一盒。然后他看见箱子底层还有别的东西——
四枚美制M67手雷。
一小包C4炸药和雷管。
还有一部军用无线电。
林霄的手在发抖。他抓起手雷和C4,无线电也塞进背包。背包瞬间变得沉甸甸的,压得他肩膀发痛。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脚步声。
从西面来的。
很近。
林霄猛地趴下,滚到帐篷后面。他从帐篷边缘的缝隙看出去,看见两个雇佣兵正从小路走来。一个是黑人,高大魁梧;另一个是亚洲面孔,身材精瘦。两人都端着枪,边走边说话。
“老大说那帮民兵往上游去了。”黑人说,英语带口音,“让我们回来拿夜视仪。”
“浪费时间。”亚洲人说,“一群农民而已,用得着夜视仪?”
“老大说了算。”
他们越走越近。
林霄屏住呼吸。他的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开山刀。枪不能用,枪声会引来更多人。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两个雇佣兵走到了营地边缘。黑人突然停下,鼻子抽了抽:“有陌生人的味道。”
亚洲人也警觉起来,举枪环顾四周。
林霄的肌肉绷紧。他的目光落在营地东侧——那里有老李设置的第一个陷阱。如果现在触发——
“砰!”
一声闷响从东面的树林传来,接着是空罐头盒“哐啷哐啷”的滚动声。
两个雇佣兵同时扭头。
“什么声音?”
“去看看。”
他们端着枪,快步走向东面。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林霄从帐篷后冲出,冲向雨林。
他的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但雇佣兵的注意力被陷阱吸引,没有立刻回头。
三十米。
五十米。
他冲进了树林,扑到老李身边。
“走!”老李低吼。
两人转身狂奔。身后传来雇佣兵的怒吼和枪声——他们发现营地被劫了。
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纷飞。林霄能听见弹头从耳边掠过的尖啸。他拼命跑,背包里的弹药和枪支撞得背脊生疼,但他不敢停。
跑了不知道多久,枪声渐渐远了。
林霄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肺像要炸开,喉咙里全是血腥味。老李也在喘,但手里还稳稳地端着枪,警惕地观察后方。
“甩掉了。”老李说,“暂时。”
林霄滑坐到地上,卸下背包。两支M4、子弹、手雷、C4、无线电——全是真家伙。
他抬起头,看见其他人从隐蔽处走出来。金雪、马翔、老周、林潜……十五张脸,全都盯着地上的战利品。
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庆祝。
他们只是看着,眼神复杂——有庆幸,有后怕,还有一种沉重的、刚刚萌芽的东西。
林霄拿起一支M4,拉动枪栓,检查枪膛。
金属的触感冰凉而坚实。
他抬起头,看向雨林深处。树冠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的光斑洒下来。这片雨林没有路,没有方向,只有无尽的绿色和潜伏在暗处的杀机。
但至少现在,他们有枪了。
“重新分配武器。”林霄说,声音在寂静的雨林里格外清晰,“老李、老周,你们用M4。马翔,你学得快,用另一支。我和剩下的人还用56式。”
“手雷呢?”老周问。
“每人一颗,关键时刻用。”林霄拿起那包C4,“这个……我保管。”
金雪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你的手在流血。”
林霄低头,看见右手虎口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大概是抢东西时太用力,被木箱的毛边划破了。
金雪拿出酒精和绷带,开始处理伤口。酒精淋上去的瞬间,刺痛让林霄抽搐了一下。
“忍忍。”金雪说,动作很轻。
林霄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突然问:“你后悔吗?跟我们一起逃出来。”
金雪的手顿了一下。
“后悔。”她诚实地说,“但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可能还是会来。我是护士,你们需要医护。”
她包扎好伤口,打了个结。
“而且……”她抬起头,眼神里有种林霄看不懂的东西,“现在说后悔,已经没用了,对吧?”
林霄点头。
是的,没用了。
他们已经越境,已经死了人,已经抢了雇佣兵的武器。回头的路被枪口堵死了,只能往前。
老李在检查M4的性能,马翔在摆弄那部无线电。老周在清点子弹,林潜又拿出了笔记本。
林霄站起来,背起重新分配后的背包。
“休息十分钟。”他说,“然后继续往上走。”
“去哪?”有人问。
林霄看向雨林深处。
那里雾气弥漫,树影幢幢,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去能活下来的地方。”
他说。
日落时分,他们找到一处岩洞。
洞不深,但足够十五个人挤着过夜。老李在洞口布置了警戒线,马翔终于修好了那部无线电——虽然只能接收,不能发送。
“收到一个信号。”马翔戴着耳机,眉头紧皱,“说的是英语……在重复一个坐标,还有一个词。”
“什么词?”
马翔抬起头,脸色古怪:
“他们说……‘大赛开始’。”
林霄和老李对视一眼。
大赛?
什么大赛?
没等他们细想,无线电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杂音,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用带着俄语口音的英语说:
“所有参赛队注意。非注册队伍‘幽灵’已进入赛场区域。猎杀开始。重复,猎杀开始。”
信号断了。
岩洞里一片死寂。
林霄慢慢站起来,走到洞口。外面已经完全黑了,雨林的夜晚没有星光,只有深邃如墨的黑暗。
他握着M4步枪的手,指节发白。
猎杀开始。
而他们,就是猎物。
(第一章 完)
“战场笔记·附录”
- 缴获装备清单:
- M4A1卡宾枪×2(配6×30发弹匣)
- 5.56 NATO子弹×120发
- M67手雷×4
- C4塑胶炸药×200g(配雷管×3)
- AN/PRC-152军用无线电×1(仅接收功能正常)
- 当前弹药存量:
- 5.56:180发
- 7.62×39(56式用):85发
- 手枪弹:30发
- 人员状态:
- 战斗减员:1人(王老四,阵亡)
- 伤员:2人(老赵腿部旧伤,刘老三肩膀枪伤)
- 健康:12人
- 位置推测:北纬23°47,东经98°12,缅甸克钦邦雨林深处
- 已知威胁:缅军追击部队(东)、雇佣兵“黑蝎”小队(南)、未知“大赛”参与者(全域)
- 生存物资:压缩饼干×24包,净水片×30粒,急救包×2,无稳定水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