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潜日记片段,4月25日午)
吴梭在检查缴获的防毒面具,俄罗斯货,很旧了,滤毒罐上写着“1993年制”。他说这玩意能挡住VX毒气,但挡不住人心里的毒。他戴上面具,对着溪水照,水里映出一张橡胶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漆漆的眼窗,像骷髅。
他说:“现在,我们就是这张脸了。没有名,没有姓,没有脸,只有杀人的手,和要命的毒。”
4月25日,下午两点三十分,安全区3号东南侧溪谷
太阳是惨白色的,悬在头顶,像一只巨大的、无瞳的眼,冷漠地俯视着这片蒸腾的、黏稠的、充满死亡气息的雨林。气温超过三十五度,湿度百分之九十以上,空气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厚布,糊在人脸上,糊在肺里,每呼吸一口都像在喝滚烫的、发馊的汤。汗水不是滴的,是涌的,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浸透衣服,浸透装备,浸透皮肤,把人泡成一块在慢慢腐烂的咸肉。
老周坐在一棵大叶榕的树荫下,如果那点稀薄的、被树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光斑也能算树荫的话。他在清点战利品,从“导演”的尸体和他的手下身上扒下来的。东西不少,很专业,很……致命。
四套完整的防化服,俄罗斯产的OZK系列,很旧了,橡胶发硬,有裂纹,但还能用。配套的防毒面具GP-5,滤毒罐是1993年生产的,过期二十年了,但老周闻了闻,还有活性炭的味道,应该还能顶一阵。二十支VX毒剂注射器,是完整未开封的,装在军用医疗箱里,标签上写着“神经毒剂-7型,仅供ICSCC清场队使用”。两把MP5SD冲锋枪,带消音器,很适合在这种密林里悄悄杀人。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夜视仪,对讲机,地图,指南针,压缩饼干,净水片,吗啡,抗生素。
最关键的,是一本黑色封皮的册子,《ICSCC清场队行动手册》,里面详细记录了清场队的编制、装备、战术、暗号,以及……各个参赛队营地的位置、布防、换岗时间、指挥官信息。
是宝藏,是钥匙,是……毒牙。
老周翻着手册,翻得很慢,很仔细,像在研读圣经。吴梭坐在他对面,在磨刀,用缴获的磨刀石,磨他那把已经崩了好几个口子的砍刀。刀磨在石头上,发出单调的、刺耳的“沙沙”声,在闷热的、死寂的午后,像某种不祥的、持续不断的预言。
“看完了?”吴梭问,没抬头。
“看完了。”老周合上册子,看向其他人。小王在给自己腿上的伤口换药,伤口又发炎了,流着黄绿色的脓,散发着难闻的臭味。小陈在检查缴获的MP5SD,动作很生疏,但很认真。阿明在发呆,看着溪水,眼神空洞。两个克钦兵在睡觉,或者说,在装睡,因为眼皮在颤。
“怎么说?”吴梭问。
“我们能伪装成清场队。”老周说,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有衣服,有装备,有毒剂,有暗号,有手册。只要不开口说话,或者开口说俄语——他们以为清场队是俄罗斯人——就不会露馅。”
“伪装了干什么?”
“干他们干的事。”老周说,眼睛盯着手册封面上那个骷髅头标志,眼神很空,很冷,“清场,扫荡,清除‘非参赛目标’。但这次,目标是他们自己。”
吴梭停住磨刀,抬头看他:“你是说,我们去打其他参赛队的营地?”
“对。”老周点头,手指在地图上点着,“离这里最近的,是‘黑蝎’战队的主营地,在东南方向八公里,是个废弃的法国殖民时期的橡胶种植园。营地里有三十五人,装备精良,有重机枪,有迫击炮,有狙击手。按照手册上的记录,他们每三天会派一支十人小队外出巡逻,营地留二十五人。明天是巡逻日,下午两点出发。我们就在他们出发后,营地最空虚的时候,摸进去,用毒,用刀,用消音武器,一个一个,全杀了。”
“然后呢?”
“然后,拿他们的装备,拿他们的补给,拿他们的……积分。清场队每清除一个营地,有五百基础积分,加上击杀积分,至少三千分。有了这些分,我们就能进安全区,换更好的装备,换药品,换情报。然后,打下一个营地,再下一个,直到……杀光。”
他说得很平静,很详细,像在讲解战术,但每个字都透着冰冷的、残酷的杀意。其他人听着,没人说话,但眼睛里都闪着光,是兴奋的光,是疯狂的光,是……野兽看见猎物时的光。
“但有个问题。”吴梭说,放下刀,看着老周,“清场队每次行动,至少十五人,有车,有重装备。我们只有七个人,伤的伤,残的残,怎么装?”
“人数不是问题。”老周摇头,指向那四套防化服,“我们穿四套,剩下三个人,伪装成俘虏——用头套套上,手反绑,像被我们抓的。这样,看起来就像清场队在执行任务,抓了几个‘野人’,送去营地‘处理’。营地的守卫不会怀疑,因为清场队有权进入任何营地,这是比赛规则。等进了营地,靠近了,我们就动手。毒剂先打,打指挥官,打重火力手,打狙击手。然后,用消音武器清理剩下的。最后,放火烧营地,毁尸灭迹,不留痕迹。”
“那俘虏呢?”小王问,抬起头,“那三个人,进去就是送死。万一打起来,先死的就是他们。”
“我知道。”老周点头,眼睛扫过每个人,扫过那一张张沾满血和泥的脸,“所以,当俘虏的,必须是最不怕死的,最能打的,最……疯的。因为一旦进去,就是九死一生。但这是唯一的办法。我们不能硬冲,冲不过。不能绕,绕不开。只能骗,骗进去,从内部开花。”
他顿了顿,看向吴梭:“你,我,小陈,穿防化服,装清场队。你装队长,你会说几句俄语,够了。我装副手,小陈装医疗兵。小王,阿明,还有你们两个——”他指向那两个装睡的克钦兵,“当俘虏。小王腿伤,可以装重伤,躺在担架上,这样能带武器进去。阿明装吓傻的,但手里藏刀。你们两个,装反抗的,绑结实点,但绳子要活扣,一扯就开。”
“然后呢?”阿明问,声音在抖。
“然后,等信号。”老周从背包里掏出那个遥控引爆器,是炸广播树用的那个,虽然没用上,但还有用,“我改装了一下,能遥控引爆毒剂。毒剂装在注射器里,绑在我们三个身上。进去后,找机会,把毒剂射在关键目标身上。同时,小王从担架上跳起来,用藏在身下的冲锋枪扫射。阿明和你们两个,解开绳子,用刀,用手雷,用一切能用的东西,杀。三十秒内,必须控制局面。三十秒后,如果还没控制,就引爆炸弹,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
这个词,他说得很平静,很自然,像在说“吃饭”“睡觉”一样平常。其他人听着,没人反对,没人害怕,只是点头,只是……接受。
因为他们已经死了,从进入这片雨林开始,从第一个战友死开始,从他们手上沾了血开始,原来的他们就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幽灵,是复仇的鬼魂,是已经死过一遍、所以不怕再死一遍的疯子。
“谁当俘虏?”吴梭问,眼睛盯着那两个克钦兵。
两个克钦兵睁开眼睛,坐起来,互相对视一眼,然后,一个开口,用生硬的汉语说:“我去。我弟弟死在黑蝎手里,我要报仇。”
另一个点头:“我也去。我老婆,孩子,都死在他们手里。我要亲手割他们的喉咙。”
“好。”老周点头,看向小王和阿明,“你们呢?”
“我去。”小王说,咬着牙,忍着腿上的疼,“我这条腿,是黑蝎的人打的。我要用他们的血,洗我的伤口。”
“我……我也去。”阿明说,声音还在抖,但眼神坚定,“我父母在他们手里,我要救他们……或者,至少,杀了那些抓他们的人。”
“好。”老周点头,站起来,开始分发装备,“现在,准备。防化服穿上,面具戴上,毒剂检查,武器检查,绳子检查,担架检查。一小时后,出发。明天下午两点,行动。”
“是!”
所有人立刻动起来,像一台突然启动的杀戮机器,每个零件都在运转,每个齿轮都在咬合。老周和吴梭、小陈穿上防化服,很闷,很热,像被装进了橡胶棺材,但能挡住毒剂,能伪装身份。小王、阿明和两个克钦兵被绑起来,绑得很像真的,但绳扣是活的,一扯就开。担架是用树枝和雨披做的,很简陋,但能用。毒剂绑在老周、吴梭、小陈的胸口、大腿、手臂内侧,用胶带固定,遥控引爆器连在上面,按一下,毒剂就会炸开,毒雾会在三秒内弥漫整个房间,三十秒内杀死所有没防护的人。
一小时后,准备完毕。
七个人,四套防化服,三个“俘虏”,一堆致命装备,站在溪边,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准备去另一层地狱的恶鬼。
“最后检查。”老周说,声音通过防毒面具的传声膜传出来,很闷,很怪,像机器在说话。
“毒剂,正常。”
“武器,正常。”
“绳子,正常。”
“担架,正常。”
“通讯,正常。”
“好。”老周点头,看向东南方向,看向那片密林深处,看向那个死亡营地,“出发。记住,进去后,别说话,别对视,别犹豫。该杀时杀,该死时死。我们是幽灵,是来索命的。索不到命,就索自己的命。总之,一个,都别想活。”
“是!”
七个人,消失在密林里,像七滴水渗进沙漠,悄无声息。
天很热,路很难走,但没人说话,没人抱怨,只是走,走得很稳,很快,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奔赴战场的士兵,虽然他们不是士兵,是民兵,是农民,是木匠,是司机,是被逼成野兽的普通人。
但普通人在绝境里,往往比野兽更可怕。
因为他们有仇恨,有疯狂,有……不计后果的勇气。
走了一下午,傍晚时分,他们到达了目标区域。在距离黑蝎营地约一公里的地方,老周叫停,所有人隐蔽,休息,等待。
天黑了,雨林的夜,黑得很快,很彻底。老周让吴梭和小陈去侦察,自己留下,看着三个“俘虏”。
“怕吗?”他问小王,声音透过面具,很闷。
“怕。”小王很诚实,“但怕也得干。不干,就得死。干了,可能还能活。就算死了,也能拉几个垫背的。不亏。”
“嗯。”老周点头,看向阿明,“你呢?”
阿明低着头,没说话,但身体在抖,抖得很厉害。
“别怕。”老周说,声音很平,很冷,“怕了,手就抖,手抖了,刀就拿不稳,拿不稳,就杀不了人,杀不了人,就得死。所以,别怕。就当自己已经死了,现在是鬼,是来索命的。鬼怕什么?什么都不怕。”
阿明抬头,看着他,看着那双透过防毒面具眼窗的、冰冷的、没有任何波动的眼睛,然后,咬牙,点头:“嗯。我是鬼。我不怕。”
一小时后,吴梭和小陈回来了。
“侦察完了。”吴梭说,声音很急,“营地有变化。不是二十五人,是四十人。多了十五个,是今天刚到的,是另一支参赛队,‘灰狼’,来和黑蝎结盟的。他们在营地中央开篝火晚会,喝酒,吃肉,玩女人——抓来的平民女人,有十几个,在帐篷里。守卫很松懈,都喝多了。但人太多了,我们七个人,打不过。”
四十人。翻了一倍。而且有盟友,有女人质,有……变数。
计划要改。
“改计划。”老周说,声音很冷,很稳,“不清场了,改斩首。目标,黑蝎队长,代号‘蝎王’,和灰狼队长,代号‘头狼’。杀了他们两个,营地就乱了,就内讧了,就会自相残杀。我们趁乱,救人质,拿装备,撤。”
“怎么杀?”吴梭问。
“用毒。”老周说,指着自己胸口的毒剂,“我和小陈,装成清场队送‘实验体’,靠近蝎王和头狼。你,在外面,用狙击枪,准备补枪。小王,阿明,你们两个,趁乱救人质,能救几个救几个,救不了就杀,别让她们落在那些畜生手里。你们两个——”他指向两个克钦兵,“负责放火,烧帐篷,烧车辆,制造混乱。小陈,你跟我进去后,看信号,我按遥控器,毒剂炸,毒雾起,我们就往外冲,别回头。三十秒内,必须撤出来,否则毒雾扩散,我们也得死。”
“信号是什么?”小陈问。
“我咳嗽。”老周说,“咳三声,就按。记住,咳三声,就按。按了,就跑,别管我,别管任何人。跑不掉的,就等死。”
“是。”
“是。”
“是。”
“现在,对表。”老周抬起手腕,是缴获的军表,有夜光,“晚上十点整。十点三十分,晚会最嗨的时候,我们进去。十点三十五分,动手。十点四十分,撤。十点五十分,在这里汇合。超时不候,生死由命。”
“是!”
所有人对好表,然后,再次检查装备,检查毒剂,检查绳子,检查一切能检查的东西。像一群即将踏上刑场的死囚,在做最后的、徒劳的挣扎,但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疯狂,只有……解脱。
十点二十分,出发。
老周和小陈,穿着防化服,押着三个“俘虏”,走向营地。吴梭带着狙击枪,消失在黑暗里。两个克钦兵,带着燃烧瓶,摸向营地侧翼。
营地很热闹,能听见音乐声,是摇滚乐,很吵,很刺耳。能看见火光,是巨大的篝火,在营地中央燃烧,把周围照得通明。能闻见味道,是烤肉的味道,是酒的味道,是汗的味道,是……欲望的味道。
营地门口,有两个守卫,端着枪,在抽烟,在说笑,很放松。看见老周他们过来,愣了一下,然后举起枪:“站住!什么人?”
老周举起手,手里拿着那本清场队手册,翻开,指着上面的骷髅头标志,用生硬的、带俄语口音的英语说:“清场队。送实验体。给蝎王。”
守卫看了看手册,看了看他们身上的防化服,看了看那三个“俘虏”,然后,笑了,笑得很猥琐:“哦,清场队的。又来送玩具了?这次质量怎么样?有女的吗?”
“有。”老周指着阿明,阿明低着头,头发很长,遮住了脸,看起来像女的,“这个,年轻,干净,没病。蝎王要的。”
“行,进去吧。”守卫挥手,让开路,“蝎王在中央帐篷,和头狼喝酒呢。别打扰他们兴致,不然挨鞭子。”
“知道。”老周点头,押着“俘虏”,走进营地。
营地很大,约一个足球场大小,是橡胶种植园清理出来的空地。周围一圈是帐篷,是武器架,是车辆。中央是篝火,火很大,很旺,围着几十个人,在喝酒,在吃肉,在跳舞,在……狂欢。女人被剥光了衣服,在篝火边被玩弄,被凌辱,在哭,在尖叫,但没人管,因为音乐太吵,因为笑声太大,因为……这里是地狱,而他们是魔鬼。
老周看着,眼睛透过防毒面具的眼窗,看着那些扭曲的、疯狂的脸,看着那些哭泣的、绝望的女人,看着这片活生生的人间地狱。他心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有冰冷的、沸腾的杀意。
他押着“俘虏”,走向中央帐篷。帐篷很大,是帆布的,门口有两个守卫,也在喝酒,但还清醒。看见他们,拦住:“干什么?”
“清场队。送实验体。蝎王要的。”老周重复。
“等着。”一个守卫进去通报,很快出来,挥手,“进去。别乱看,别乱说,送了就走。”
“是。”
老周和小陈押着“俘虏”进去。帐篷里,很豪华,有地毯,有桌椅,有酒柜,有……人。两个人,坐在主位,一个是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纹着个蝎子,是蝎王。另一个是独眼,脸上有道疤,从左额划到右下巴,是头狼。两人在喝酒,在聊天,在笑。旁边站着四个保镖,全副武装,眼神警惕。
“蝎王,头狼。”老周低头,行礼,“清场队奉命,送实验体。这三个,是今天在林子里抓的,两个男的,一个女的,都年轻,健康,没伤。按规矩,送来给您……处理。”
他说“处理”时,声音很平,但带着某种暗示。蝎王和头狼都笑了,笑得很淫荡。
“哦?女的?”蝎王站起来,走到阿明面前,伸手,撩起阿明的头发,看清脸,愣了一下,“男的?你他妈耍我?”
“是女的。”老周说,很平静,“只是长得像男的。您试试,就知道了。”
蝎王盯着阿明,盯着那张清秀的、但充满恐惧的脸,然后,笑了,笑得更淫荡:“有意思。我就喜欢这种不男不女的。来,小宝贝,让叔叔看看……”
他伸手,去摸阿明的脸。阿明往后缩,但被老周按住。
就在蝎王的手要碰到阿明脸时,老周突然咳嗽。
咳,咳,咳。
三声。
很轻,但在寂静的帐篷里,很清晰。
小陈几乎同时,按下遥控器。
噗嗤——
绑在老周和小陈身上的毒剂,同时炸开。淡黄色的毒雾,从他们胸口、大腿、手臂内侧喷出,迅速弥漫整个帐篷。毒雾很浓,很甜,带着一股诡异的、像杏仁的味道。
蝎王愣住了,低头看自己手上,沾到了毒雾,皮肤迅速变黑,起泡,腐烂。他惨叫,想擦,但手一动,毒雾沾到脸上,脸也开始腐烂。他倒在地上,翻滚,嚎叫,声音凄厉得像被活剥皮的野兽。
头狼反应快,往后跳,但毒雾已经飘过去了,沾到他眼睛,眼睛迅速融化,变成两滩黄水。他捂着眼睛,惨叫,撞翻了桌子,酒瓶碎了一地。
四个保镖想拔枪,但毒雾已经进了肺,开始咳嗽,开始吐血,开始抽搐,倒地,死亡。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十秒,帐篷里,六个活人,全变成死人,或者,正在变成死人。
老周和小陈转身,冲出帐篷。毒雾还在扩散,但他们穿着防化服,暂时没事。外面,已经乱了。篝火晚会被枪声打断——是吴梭在狙击,打掉了重机枪手和迫击炮手。两个克钦兵在放火,帐篷在烧,车辆在烧,浓烟滚滚。小王和阿明已经解开绳子,捡起地上的枪,在扫射那些喝醉的、还没反应过来的敌人。两个克钦兵在救人质,用刀割断绳子,让她们跑,往林子里跑。
混乱,彻底的混乱。
老周和小陈冲出帐篷,加入战斗。毒雾从帐篷里飘出来,飘向篝火,飘向人群。有人吸进去,倒地,抽搐,死亡。有人看见,尖叫,逃跑,但被子弹追上,倒地。有人反抗,开枪,但喝醉了,手抖,打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