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经理被捕后的第三天,林霄接到老方的电话,让他回一趟昆明。
这次回去的待遇和上次完全不同。没有审讯室,没有白墙,老方亲自到机场接他,开着一辆挂着民用牌照的黑色轿车,把他带进了一个位于市中心的普通小区。
小区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区别,但林霄注意到,楼道里有监控,电梯需要刷卡才能按楼层,门锁是电子密码锁。上了十二楼,老方按了门铃,门开了,里面坐着三个人。
李参谋他见过,另外两个是生面孔。一个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另一个三十出头,穿着军装,肩上是少校军衔,坐得笔直。
“坐。”老方指了指沙发,“这位是孙教授,社科院的,专门研究东南亚问题的。这位是赵少校,总参二部的。”
林霄坐下。孙教授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有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看一件展品。
“你就是林霄?”他问。
林霄点点头。
孙教授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缅甸传统的笼基,站在一栋竹楼前,身后是连绵的群山。他瘦高个,颧骨很高,眼神阴沉,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认识这个人吗?”
林霄看了看,摇头。
“他叫赛耶。”孙教授说,“掸邦人,佤族,今年四十七岁。他是缅北最大的毒品中间商之一,也是越南人在缅北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张经理的那些货,有一半是通过他的手卖出去的。”
林霄盯着那张照片,把那张脸记在脑子里。
“赛耶这个人,很聪明。”孙教授继续,“他从来不自己生产毒品,也不自己运输。他只做中间商,左手从缅甸的毒枭手里拿货,右手卖给越南人、泰国人、还有中国人。他手里掌握着缅北毒品贸易的大部分渠道。谁想买货,都得找他。”
“他在哪儿?”林霄问。
孙教授调出一张地图,指着上面一个位置:“掸邦北部,一个叫班坎的寨子。那是他的老家,也是他的老巢。他在那里住了二十年,从来没换过地方。”
林霄皱眉:“二十年没换过地方?他不怕被抓?”
孙教授笑了:“他当然不怕。班坎那个寨子,四周都是山,只有一条路可以进去。寨子里有上百个武装人员,都是他同族的亲戚。缅甸政府军剿过他几次,都没打下来。而且他和当地军方的关系很好,每次有人要动他,他都能提前得到消息。”
“那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李参谋开口了:“我们想让你去见见他。”
林霄愣了一下。
“见他?怎么见?我一个人去他的老巢?”
“不是一个人。”李参谋说,“我们会给你一个身份。你不是民兵林霄,也不是山鹰小组的副组长。你是中国南方的一个大老板,姓陈,想从缅北进货。你带着诚意和现金去,和他谈生意。”
林霄沉默了几秒,然后问:“谈什么生意?”
“谈毒品生意。”孙教授说,“你假装要买一批货,数量要大,价格要好。赛耶是个商人,只要有利可图,他不会拒绝。”
“然后呢?”
“然后你和他建立联系,摸清他的渠道,他的客户,他的运输路线。最好是能拿到他和越南人交易的证据。”李参谋说,“张经理虽然被抓了,但他只是个小角色。赛耶才是真正的大鱼。只要把他的网络切断,缅北的毒品贸易至少要瘫痪一半。”
林霄看着地图上那个叫班坎的小圆点,沉默了很久。
“我小叔知道吗?”
老方点点头:“知道。他同意你去。”
林霄抬起头:“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
三天后,林霄再次进入缅北。
这次他带了刀疤和阿玉,但两人不跟他进寨子,只在外围接应。他的新身份是陈建国,云南昆明人,四十二岁,做建材生意起家,后来转行做边贸。他在缅北做了五年生意,认识不少人,有足够的资金和渠道买货。
为了这个身份,老方给他准备了一整套资料:身份证、护照、银行卡、手机通讯录,甚至还有几张和“生意伙伴”的合影。林霄花了两天时间把这些资料背得滚瓜烂熟,连手机里那些联系人的名字和背景都记清楚了。
进入缅北后,他没有直接去找赛耶,而是先在大其力待了三天,见了几个“生意伙伴”——这些人有的是老方安排的线人,有的是真的做边贸生意的商人,被老方说服配合行动。林霄和他们吃饭、喝茶、谈生意,把自己的新身份坐实。
三天后,一个中间人找到他。
“陈老板,听说你想进货?”
中间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缅甸华人,姓杨,胖胖的,笑起来很和善。他是赛耶在外面的代理人之一,专门负责对接新客户。
“有这个想法。”林霄说,“我有个朋友在泰国,想要一批货。数量不小,得找靠谱的上家。”
“多大的量?”
“先要一百公斤试试。如果质量好,后面再加。”
杨老板的眼睛亮了一下。一百公斤,这不是小生意。
“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个人。但我要先说明,这个人的规矩很严。你得亲自去见他,而且不能带太多人。”
林霄故作犹豫:“去哪儿见?”
“掸邦北部,一个寨子。你放心,安全得很。那个人做生意很讲信用,从不黑吃黑。”
林霄想了想,点点头:“好。我去。”
第二天,杨老板带着林霄往北走。山路崎岖,皮卡颠簸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才到达班坎。
寨子比林霄想象的大。建在半山腰上,四周是梯田和竹林。寨子里的房子都是竹楼,但最里面有一栋两层的砖房,外墙刷着白漆,看起来很气派。
寨子口站着几个持枪的年轻人,看见他们的车,拦下来检查。杨老板摇下车窗,用佤语说了几句,那些人点点头,放行。
车停在砖房前面。杨老板带着林霄进去,里面是一个大厅,铺着竹地板,墙上挂着几幅佤族的织锦。一个男人坐在大厅中央的竹椅上,正在喝茶。
赛耶。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瘦,但那双眼睛比照片上更阴沉,像两把藏在鞘里的刀。他打量着林霄,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目光像X光一样,仿佛要把他看透。
“陈老板?”他开口了,汉语很流利,带着云南口音。
林霄点点头:“赛耶先生。”
“坐。喝茶。”
林霄在他对面坐下,接过茶杯。茶是好茶,普洱,醇厚回甘。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杨老板说你想进货?”赛耶开门见山。
“对。一百公斤,先试试。”
赛耶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玩味。
“一百公斤,不是小数目。陈老板做这行多久了?”
“没多久。以前做边贸,建材、日用百货都做。后来有个朋友在泰国,说那边缺货,让我帮忙找找上家。”
“泰国哪个朋友?”
林霄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递给赛耶。照片上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泰国人,穿着花衬衫,站在曼谷的街头。这个人叫披拉,是泰国南部的一个商人,也是老方安排配合行动的线人。
赛耶看了看照片,点点头。
“这个人我听说过。做买卖的,信誉不错。”
他把照片还给林霄,靠在椅背上。
“一百公斤,我可以给你。但我要先说明,我的货不便宜。一公斤这个数。”他伸出五个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