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难熬的沉默。
苏晚晴似乎也坐了起来,被子摩擦发出细碎的声音。她看着冷志军紧绷的、拒绝交流的背影,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打起精神,轻声说道:“昨晚……我……”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你……还好吗?”
这话问得有些可笑。冷志军怎么可能好?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揪扯着,充满了自我厌弃。
他终于缓缓站起身,依旧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却掩不住底下的波澜:“昨晚……是个错误。”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量,然后更加清晰地说道:“一个不该发生的错误。”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苏晚晴刚刚因为亲密而升起的一丝希冀上。她的脸色白了白,咬住了下唇。错误……在他心里,昨晚的一切,仅仅是一个错误吗?
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激动或反驳。经过昨夜,她似乎也耗尽了某种力气,或者说,在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亲密之后,她反而变得有些……怯懦了?她怕把他逼得太紧,怕他真的会彻底翻脸,将她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卑微:“我……我知道。我不怪你……是我……是我自愿的。”
她这话,非但没有让冷志军感到轻松,反而像一根更尖锐的刺,扎进了他心里。他宁愿她哭闹,宁愿她指责,那样他或许还能硬起心肠。可她这副逆来顺受、将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的样子,让他那份愧疚感更加沉重,几乎要压垮他。
他猛地转过身。
四目相对。
苏晚晴的眼圈有些红,眼神复杂,有爱恋,有不安,有委屈,还有一丝强装出来的镇定。而冷志军的眼中,则充满了红血丝,里面是翻江倒海的悔恨、挣扎和一种深沉的疲惫。
“我会尽快离开省城,回屯子里。”冷志军避开她的目光,生硬地说道,“你……你也早点回林场,或者回京城吧。这里……不适合你。”
这是他所能给出的,最直白的划清界限。
苏晚晴的心狠狠一抽,眼泪差点再次涌出来。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强行将泪意逼了回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颤音:“好……我知道了。”
没有纠缠,没有质问。这种异常的平静,让冷志军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他不再看她,弯腰提起自己那个依旧沉甸甸的旧背囊——里面装着剩下的钱和那株未曾动用的七品叶参王,以及给家人买的礼物。这些东西此刻在他手里,感觉分外沉重。
“我走了。”他最后说了一句,然后毫不犹豫地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哐当”一声,房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苏晚晴听着他决绝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终于再也忍不住,将脸深深埋进还残留着两人气息的被子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无声地痛哭。
而走出宾馆的冷志军,沐浴在省城清晨冰冷的空气中,却感觉不到丝毫清爽。他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只觉得前路迷茫,内心那座名为“责任”和“家庭”的堡垒,虽然依旧屹立,但其上,已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或许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痕。
他知道,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