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像屯子东头那架老水车,吱吱呀呀,不紧不慢地转着。新房住得愈发舒坦,狩猎队的训练也渐入佳境,林志明、诺敏这几个年轻人,眼神里褪去了青涩,多了猎手应有的沉稳和锐利。连那四条新来的、带着狼血的猎犬崽子,也在一顿顿肉汤和一次次山林拉练中,褪去了怯生,变得骨架粗壮,眼神凶狠,对大青和灰狼这两条老狗也服服帖帖,狗帮的规模和气焰都壮大了不少。
更是成了冷家乃至整个屯子的一道独特风景。它如今羽翼彻底丰满,站在高高的鹰架上,顾盼之间,神骏非凡,金黄色的眼瞳扫视着天空和大地,带着天空王者与生俱来的傲气。冷志军每天雷打不动地带着它进行飞行和捕猎训练,它已然成为狩猎队未来不可或缺的空中利刃。
家里外头似乎一切都走上了正轨,平静而充实。但冷志军心里清楚,这种平静,对于猎人来说,往往意味着停滞。狩猎队的实力提升了,就不能总在屯子周边转悠,打些狍子野鸡之类的小玩意儿。好钢得用在刀刃上,这支焕然一新的队伍,需要更广阔的猎场,更需要有价值的目标来磨砺锋芒,创造真正的效益。
这天傍晚,狩猎队结束了一天的常规巡逻和训练,聚在冷家宽敞的东厢房里总结。土炕烧得温热,墙上挂着的狩猎地图被油灯映得发黄,上面用炭笔画着各种只有他们自己能看懂的标记。
最近这附近,没啥像样的大牲口了。巴雅尔叼着旱烟袋,眯着眼看着地图,打的都是些小玩意儿,不够塞牙缝的。
可不是嘛,哈斯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新枪都快生锈了!军哥,咱是不是得往远里走走?老在黑石砬子这边转悠,没劲!
林志明和诺敏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流露出同样的渴望。他们学了这么多新本事,憋着劲儿想干票大的。
冷志军盘腿坐在炕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炕桌,目光也落在那张斑驳的地图上。他的视线越过标记着冷家屯黑石砬子野猪岭这些熟悉地名的区域,缓缓移向了地图更北方那片用粗线条勾勒出的、代表着未知和危险的茫茫林海。
那里,是真正意义上的原始森林,人迹罕至。老辈猎人称之为北大荒,意思是荒凉、危险,但也意味着宝藏和机遇。
往北走……冷志军沉吟着,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模糊的区域,去‘驼鹿沟’那边看看,咋样?
驼鹿沟?赵老蔫闻言,抬起一直半眯着的眼睛,脸上露出几分凝重,那地方可够远的,而且听说……不太平。
赵叔,您给细说说?冷志军知道赵老蔫年轻时候跑的地方多,见识广。
赵老蔫吧嗒了两口烟,缓缓说道:驼鹿沟,顾名思义,那地方驼鹿(犴达罕)多。那玩意儿,个头比马鹿还大,肉多,皮厚,茸也好,是值钱货。可那地方也偏,路难走,沼泽地多,一个不留神就容易陷进去。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老辈子传说,那片林子深处,有‘大爪子’(东北虎)的窝。前两年还有鄂伦春的猎人在那边见过新鲜的虎脚印,碗口那么大!
大爪子?!哈斯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的新枪,既紧张又兴奋。
林志明和诺敏也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既向往又畏惧的神色。东北虎,那可是森林之王,是所有猎人既敬畏又渴望遭遇的终极对手。
乌娜吉一直安静地听着,此时开口道:有驼鹿,说明那片林子食物链完整,生态环境好。有大爪子的传言,也未必是坏事,至少说明那地方够原始,值钱的猎物肯定不少。
巴雅尔点点头,表示赞同:安达(兄弟),风险是有,但机会更大。咱们现在家伙事儿硬,人也齐整,只要准备充分,小心行事,未必不能去闯一闯!总不能因为怕噎着就不吃饭吧?
冷志军听着众人的议论,心中已然有了决断。风险与机遇并存,这本就是猎人生活的常态。以前是没条件,只能在小范围内活动。如今狩猎队兵强马壮,装备精良,是时候去开拓新的猎场了。驼鹿的价值毋庸置疑,而可能存在的东北虎,虽然极度危险,但其本身及其栖息地的信息,对于猎人来说也是极其宝贵的。更何况,他内心深处,何尝没有一种与山林之王一较高下的隐秘渴望?
冷志军猛地一拍炕桌,声音斩钉截铁,就去驼鹿沟!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但是,都给我听清楚了!这次不是去旅游,是去闯龙潭虎穴!都给我把皮绷紧了!从明天起,停止一切不必要的训练,全力为这次远征做准备!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激动和跃跃欲试的斗志。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狩猎队如同上紧了发条的钟表,高速运转起来,为即将到来的远征做最后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