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鱼……能行吗?”胡安娜有些担心。
“试试呗。”冷志军说,“反正溪水是现成的,不利用也是白流。要是能成,又多条财路。”
晚上,鱼炖好了。细鳞鱼肉质细嫩,刺少,炖出来汤汁奶白,撒上香菜,香味飘满院。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鱼,都说好吃。
“这鱼真鲜。”林秀花说,“比鲤鱼草鱼好吃多了。”
“那可不,这是冷水鱼,稀罕物。”冷潜喝了口鱼汤,“早些年,这鱼只有达官贵人吃得起。咱们老百姓,能捞着条小鱼就不错了。”
冷峻自己抱着个小碗,吃得满脸都是。点点在鹿棚里叫了一声,小家伙立刻放下碗:“点点饿了!”
“你吃你的,点点有草吃。”胡安娜给儿子擦脸。
吃完饭,冷志军点上煤油灯,拿出周文斌给的地址,仔细看。哈尔滨南岗区水产研究所,电话是五位数的,应该是单位电话。
“真要去找他?”胡安娜问。
“先不着急。”冷志军说,“明天跟他去钓鱼,摸摸底。要是这人靠谱,再考虑下一步。”
这一夜,冷志军睡得不太踏实。梦里,满溪的鱼在游,金色的,银色的,闪闪发光……
第二天一早,冷志军带着哈斯和栓柱去了溪边。周文斌已经在那里了,正往鱼钩上绑假饵。
“来啦。”他招呼,“今天教你们用路亚。”
“路亚?”哈斯不懂。
“就是假饵钓鱼。”周文斌解释,“你看这饵,做得像小鱼,在水里一动,真鱼就以为是活食,会来咬。”
他示范了一遍。甩竿,收线,假饵在水里上下跳动,真像条游动的小鱼。不一会儿,鱼竿一弯,又上鱼了——是条黑龙江茴鱼,个头不大,但很肥。
“试试?”周文斌把鱼竿递给哈斯。
哈斯接过鱼竿,学着样子甩出去。第一次没甩好,假饵挂树上了。周文斌笑着教他怎么发力,怎么控制方向。试了几次,哈斯终于掌握了窍门,假饵稳稳落在溪中央。
“慢慢收线,要有节奏。”周文斌指导。
哈斯照做,假饵在水里跳动。突然,鱼竿猛地一弯!
“有了!”哈斯兴奋地喊。
他赶紧收线,鱼在水里挣扎,力道不小。周文斌在旁边指导:“别硬拉,顺着它的劲,慢慢遛。”
遛了约莫十分钟,鱼没劲了,被拖上岸。是条哲罗鲑,比昨天那条还大,得有七八斤!
“好家伙!”栓柱羡慕得眼红。
周文斌又把鱼竿给栓柱。栓柱也钓了条,虽然小点,可也是哲罗鲑。冷志军最后试,他手稳,一竿下去就中鱼,是条细鳞鱼。
“你们学得快。”周文斌赞道,“有天赋。”
一上午,四个人钓了十几条鱼,大的七八斤,小的也有两三斤。周文斌只留了两条,剩下的都给了冷志军他们。
“周同志,这……太多了。”冷志军不好意思。
“不多,我一个人吃不完。”周文斌说,“你们拿回去,分给屯里人尝尝。”
往回走的路上,哈斯和栓柱乐得合不拢嘴,一人拎着一串鱼,沉甸甸的。
“军哥,这钓鱼……比打猎轻松啊。”哈斯说。
“各有各的难。”冷志军说,“打猎得满山跑,钓鱼得坐得住。不过要是真能养鱼,倒是条好路子。”
回到屯里,把鱼分给乡亲们。大家看见这么大的冷水鱼,都很稀奇。赵德柱拎着条哲罗鲑,左看右看:“这鱼……真肥。炖汤肯定鲜。”
“德柱叔,您拿回去炖,尝尝鲜。”冷志军说。
“那怎么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大家都有份。”
鱼分完了,冷志军拎着最后两条回家。胡安娜看见又拎回鱼来,笑了:“你们这是把溪里的鱼都钓光了?”
“哪能,多着呢。”冷志军把鱼放进水缸养着,“那个周同志,真有本事。用假饵钓鱼,咱们见都没见过。”
“那人靠谱吗?”
“看着靠谱。”冷志军说,“说话实在,不藏私。明天他就要走了,我想着……送他点啥。”
“送啥?”
冷志军想了想:“送点山货吧。蘑菇、木耳,咱们这儿多,他不一定有。”
下午,冷志军带着铁蛋上山采蘑菇。五月正是蘑菇生长的季节,一场雨过后,林子里到处是蘑菇。榛蘑、元蘑、黄蘑,一丛丛,一簇簇,像撑开的小伞。
“军叔,这儿有!”铁蛋眼尖,发现了一大片榛蘑。
两人采了两大筐,又采了些木耳。回到家用线串起来,挂在屋檐下晾着。等周文斌走时,送给他。
第二天一早,冷志军去溪边送周文斌。周文斌已经收拾好东西,钓鱼竿拆了装进帆布套里,相机也收好了。
“周同志,这就走?”
“嗯,该回去了。”周文斌说,“这两天谢谢你们,让我钓了个痛快。”
“该我们谢谢您,教我们钓鱼。”冷志军把一包山货递过去,“一点心意,您带着。”
周文斌接过,打开看了看,笑了:“好蘑菇,好木耳。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坐在溪边石头上,抽了根烟——周文斌虽然不抽烟,但陪着坐坐。
“冷同志,你们这儿真是好地方。”周文斌望着远处的山林,“山清水秀,资源丰富。好好干,日子肯定能过好。”
“借您吉言。”冷志军说,“养鱼的事,我们考虑考虑。要是真干,少不了麻烦您。”
“随时欢迎。”周文斌很爽快,“我留的电话,白天打一般都在。要是去哈尔滨,直接来研究所找我。”
又聊了一会儿,周文斌起身告辞。他背着行囊,拎着渔具,沿着山道往山外走。冷志军送他到屯口,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林子里。
回到溪边,冷志军一个人坐了很久。溪水潺潺,清澈见底,能看见小鱼在水草间游动。这溪水,这山林,都是宝藏。就看你有没有眼光,会不会利用。
“养鱼……”他喃喃自语。
这事得好好琢磨。投入多少,怎么养,销路在哪,都是问题。但那个周文斌说得对,冷水鱼市场好,价钱高,值得一试。
正想着,远处传来动静。冷志军抬头一看,是点点,那只小鹿。小家伙不知怎么跑出来了,正在溪边喝水。看见他,也不怕,歪着头看。
冷志军笑了,招招手。点点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来。他伸出手,点点用鼻子嗅了嗅,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
“调皮鬼。”冷志军摸摸它的头。
点点很享受,眯起眼睛。母鹿从林子里走出来,看见点点在冷志军身边,也不急,就在旁边看着。
人和鹿,在溪边构成一幅和谐的画面。
这就是山林,这就是生活。有残酷的生存竞争,也有温柔的共生共存。
冷志军站起来,点点跟在他身后,蹦蹦跳跳的。母鹿也跟上来,一家三口——如果鹿也算的话——往屯里走。
回到后院,胡安娜正在喂兔子。看见冷志军带着鹿回来,笑了:“点点又偷跑出来了?”
“嗯,在溪边遇着的。”冷志军说,“这小家伙,越来越不怕人了。”
“通人性。”胡安娜说,“知道咱们救过它。”
点点在院里转了一圈,回到鹿棚。母鹿也跟进去,用头拱拱点点,像是在责备它乱跑。
冷志军站在院里,看着这一切。兔子、山羊、鹿,还有那些药材,将来可能还有鱼……这就是他要经营的事业。
不大,但实在。不轰轰烈烈,但细水长流。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点点滴滴积累起来,让日子越过越好。
傍晚,全家围坐在一起吃饭。桌上除了常备的菜,还有条清蒸的哲罗鲑。鱼肉雪白,刺少,冷峻自己就能吃。
“爹,鱼真好吃。”小家伙边吃边说。
“好吃就多吃点。”冷志军给他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最嫩。
“军子,那个周同志……真能帮咱们养鱼?”林秀花问。
“他说能,应该能。”冷志军说,“不过这事不急,咱们先把眼前的事干好。兔子山羊养好了,药材种下去了,再考虑养鱼。”
“是这个理儿。”冷潜点头,“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别贪多,贪多嚼不烂。”
这话说得实在。冷志军记在心里。
吃完饭,他去了后院。鹿棚里,点点已经睡了,依偎在母鹿身边。山羊圈里,大角带着羊群也睡了,偶尔发出轻微的鼾声。兔子窝里很安静,只有小兔子偶尔动一下。
这就是他的家,他的产业。
虽然才刚起步,但已经有了模样。他要做的,就是用心经营,让这一切越来越好。
夜色渐浓,屯里亮起了点点灯火。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得夜静山深。
冷志军站在院里,望着星空。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要做的,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