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喜欢你。”冷志军给儿子夹菜,“但别带它跑太远,万一遇见狼就麻烦了。”
“狼不是被打跑了吗?”
“跑了还会再来。”冷潜接过话头,“山林里的野物,来了走,走了来,这是常事。咱们得时刻警惕。”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铁蛋跑进来,脸色煞白:“军、军叔!不、不好了!”
“咋了?”
“狼……狼又来了!”铁蛋喘着气,“在后山苞米地里,我看见的,三四条,正祸害苞米呢!”
冷志军心里一沉。狼群果然又回来了。
他放下碗,抄起猎枪:“爹,您在家守着。哈斯,叫上人,跟我走!”
“我也去!”铁蛋说。
“你回家,别出来。”冷志军很严肃,“听话。”
爷俩带着哈斯他们往后山跑。暮色渐浓,山林变成黑黢黢的一片。苞米地里,果然有几条灰影在晃动,还能听见苞米杆被折断的咔嚓声。
“军哥,打不打?”哈斯问。
“先别急。”冷志军观察着,“看看有几条。”
数了数,四条。领头的还是那头灰黑色的大公狼,正带着狼群在苞米地里乱窜。苞米刚抽穗,嫩生生的,被狼踩倒了一大片。
“这帮畜生……”赵德柱心疼得直跺脚。这是他家的苞米地。
“哈斯,点鞭炮。”冷志军说,“栓柱,敲锣。二嘎子,举火把。老办法,把它们吓走。”
“成!”
鞭炮挂起来,锣鼓敲起来,火把举起来。阵势摆开,朝着苞米地逼近。
狼群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停止祸害苞米,警惕地望过来。头狼站在地头,龇着牙,发出低吼。
“敲!使劲敲!”冷志军喊。
“咣咣咣!”
“噼里啪啦——!”
响声震天,火光耀眼。狼群吓了一跳,纷纷后退。但头狼没退,它站在原地,绿莹莹的眼睛死死盯着冷志军。
“还不走?”冷志军皱眉。这头狼,比上次更难对付。
头狼突然仰天长嚎一声,其他狼立刻散开,呈包围之势。它们没跑,反而朝人群逼近!
“坏了,它们要进攻!”冷潜经验老道,“军子,开枪!打头狼!”
冷志军举起猎枪,瞄准。头狼很警惕,不断移动位置,不好瞄准。
“砰!”
枪响了。子弹打在头狼身边的土里,溅起一片尘土。头狼吓了一跳,但没受伤。它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其他狼也围上来,步步紧逼。
“军哥,咋办?”哈斯有些慌。
“别慌,稳住阵势。”冷志军很镇定,“火把举高点,往前压!它们怕火!”
大家举着火把往前压。火光熊熊,热浪扑面。狼群果然害怕,又开始后退。但头狼还是不肯走,它在寻找突破口。
突然,它动了!像一道灰色的闪电,直扑冷志军!
“军子小心!”冷潜大喊。
冷志军早有准备,猎枪一横,用枪托砸过去。“砰”一声闷响,枪托砸在头狼的腰上。狼最怕打腰,这一下够狠。
头狼惨叫一声,滚倒在地。但它很快爬起来,龇着牙,眼神更凶狠了。
“还不服?”冷志军也来了火气,举枪瞄准。
头狼似乎知道枪的厉害,不再硬冲,长嚎一声,带着狼群撤退了。转眼间消失在夜色里。
“走了走了!”大家松了口气。
“别放松。”冷志军说,“这头狼记仇,还会再来。今晚加强巡逻,不能让它祸害药材。”
回到屯里,冷志军安排人守夜。哈斯带人守上半夜,栓柱带人守下半夜。他自己也没睡,在后院守着。
这一夜,屯里没人睡得踏实。狼嚎声时远时近,像幽灵般在夜色里飘荡。
天快亮时,冷志军去药材地查看。还好,床都完好无损,薄膜也没被破坏。狼群没敢来这边。
“算它们识相。”他松了口气。
回到家,胡安娜已经起来了,正在做早饭。见他回来,赶紧问:“没事吧?”
“没事。”冷志军说,“狼被打跑了,但没打死。往后还得防着。”
“这狼……咋这么难缠?”
“头狼聪明。”冷志军说,“知道咱们的弱点,知道怎么对付。得想个法子,彻底解决。”
正说着,冷潜从屋里出来。老爷子听了情况,说:“这头狼,得除掉。不然永无宁日。”
“咋除?”
“下套,做陷阱。”冷潜说,“普通的套子不行,得用特殊的。这头狼吃过亏,警惕性高。”
“爹,您有法子?”
“有。”老爷子很肯定,“早年我爷爷打过一头头狼,比这还凶。用的是一种连环套,专对付聪明的狼。”
“那咱们试试?”
“试试。”
爷俩开始准备工具。特殊的钢丝,特制的夹子,还有诱饵——用的是新鲜的羊肉,抹上羊血,血腥味能传老远。
“狼鼻子灵,这味儿能把它引来。”冷潜说,“但下套的位置得选好,不能在它常走的路上,得在它想不到的地方。”
“哪儿?”
“药材地边上。”老爷子说,“它知道咱们守着药材地,不敢来。咱们偏在边上做陷阱,它想不到。”
这主意妙。冷志军点头:“就按您说的办。”
陷阱做得很隐蔽。连环套埋在半尺深的土里,上面撒上枯叶。诱饵挂在三米外的树上,风吹过,血腥味能飘很远。
“成了。”冷潜拍拍手,“接下来,就是等了。”
这一天,屯里人都很警惕。狼群虽然没出现,但那种威胁感无处不在。
傍晚,冷志军又去检查陷阱。还没走到药材地,就听见了动静——是狼的哀嚎声!
他赶紧跑过去。陷阱处,那头灰黑色的头狼被套住了!前腿夹在捕兽夹里,后腿被钢丝套缠住,动弹不得。它拼命挣扎,可越挣扎缠得越紧。
“套住了!”哈斯他们也来了。
头狼看见人,龇着牙,发出威胁的低吼。但它的眼神里,除了凶狠,还有一丝恐惧。
“咋处理?”栓柱问。
冷志军看着头狼。这畜生虽然祸害庄稼,可也是山林的一员。杀了它,狼群会乱,可能更麻烦。不杀它,后患无穷。
正犹豫着,冷潜来了。老爷子看了看头狼,说:“放了吧。”
“放了?”大家都愣了。
“嗯,放了。”冷潜很肯定,“给它个教训就行。狼群不能没有头领,没了头领会更乱。咱们只要让它知道,这儿不能来就行。”
“可它要是再来……”
“它不敢了。”老爷子蹲下身,看着头狼的眼睛,“狼聪明,知道疼。这次放了它,它会记住这个教训。”
冷志军明白了。他上前,用木棍压住头狼的头,小心地解开套子。头狼挣扎了几下,但没咬人。
套子解开,头狼站起来,瘸着腿,看了冷志军一眼,那眼神很复杂。然后它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它真会记住吗?”二嘎子问。
“会的。”冷潜很肯定,“狼的记性,比人好。”
夜幕降临,山林恢复了宁静。这一夜,再没听到狼嚎。
第二天,冷志军去检查药材地。床都完好,薄膜也完好。狼群,真的没再来。
他站在山坡上,望着远处的山林。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一切都那么宁静,那么和谐。
他要做的,就是维持这份和谐。既保护自己的产业,也给野物留条活路。
这就是山林,这就是生活。
回到屯里,胡安娜正在喂兔子。点点从鹿棚里跑出来,蹦蹦跳跳地跟着他。
“点点,走,看药材去。”他笑着说。
点点“呦呦”叫了两声,跟在他身后。一人一鹿,朝着山坡走去。
阳光正好,希望也在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