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偷猎的,专业的。”他判断,“不要鹿皮,不要鹿肉,只要鹿茸和小鹿。小鹿能卖到城里当宠物,鹿茸能入药。这是黑市上的买卖。”
“爹,咱们得管。”
“管,但要小心。”冷潜说,“这些人不是普通盗猎的,是职业的。心狠手辣,为了钱啥都干得出来。”
“那咋办?”
“先摸清他们的路数。”老爷子说,“你带人多巡山,发现踪迹不要惊动,回来商量。咱们得想个周全的法子。”
冷志军点头。他知道,这事不简单。那些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作案,肯定有恃无恐。
晚上,他召集狩猎队的人开会。把白天看到的情况说了,后生们都很愤怒。
“太缺德了!母鹿怀崽都杀!”
“小鹿才多大,就被抓走了……”
“军哥,咱们得抓住他们!”
冷志军让大家安静:“抓肯定要抓,但不能蛮干。这些人专业,有武器,咱们得智取。”
“咋智取?”
“这样。”冷志军说,“从明天起,两人一组,每天巡山。发现踪迹立刻回报,不要打草惊蛇。咱们摸清他们的活动规律,再想办法。”
“行!”
“还有。”冷志军强调,“遇见了不要硬拼,安全第一。记住咱们的规矩——不欺负弱小,但也不怕恶人。该出手时就出手,但要有把握。”
安排妥当,冷志军心里沉甸甸的。刚给后生们讲了狩猎伦理,转眼就有人破坏这伦理。他要做的,不只是教规矩,还要守护这规矩。
夜里,他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胡安娜在他身边翻了个身,轻声问:“想啥呢?”
“想那只母鹿,还有它肚子里的小鹿。”冷志军说,“安娜,你说咱们这么讲究规矩,到底对不对?那些人不讲究,反而来钱快。”
“当然对。”胡安娜很肯定,“咱们挣钱,要挣得心安理得。他们那样挣钱,夜里能睡得踏实吗?”
这话说得在理。冷志军握住妻子的手:“你说得对。咱们要做的,就是对的,不管别人怎么做。”
第二天开始,狩猎队加强了巡山。每天两组人,轮流进山。冷志军自己也去,带着铁蛋——这孩子虽然小,可眼尖,心细,是个好苗子。
第三天下午,铁蛋发现了一处新痕迹。在一处山坳里,有几个新鲜的烟头,还有踩灭的篝火痕迹。
“军叔,你看。”铁蛋指着烟头,“是‘大前门’,咱们屯没人抽这烟。”
冷志军捡起烟头看。过滤嘴是黄色的,烟纸上有“大前门”三个字。这烟不便宜,一包得四五毛,屯里人抽不起。
“是他们。”他判断,“在这儿过夜了。”
顺着痕迹往前走,又发现了一些东西——空罐头盒,包装纸,还有几个用过的注射器。
“这是……”铁蛋脸色变了。
“鹿用麻醉剂。”冷志军拿起一个注射器闻了闻,“这些人,装备真全。”
他把东西都收起来,准备带回屯里。正要走,远处突然传来动静。冷志军立刻拉着铁蛋躲到树后。
是两个人,从林子里走出来。都穿着迷彩服,背着大背包,手里拿着猎枪。其中一个还牵着条狗——是条细狗,精瘦精瘦的,鼻子贴在地上嗅来嗅去。
“妈的,这几天啥也没弄着。”一个人抱怨。
“急啥,慢慢找。”另一个说,“这山里鹿多,总能碰上。”
“可咱们带的药不多了,得省着用。”
“放心,我有数。”
两人走到山坳处,看见篝火痕迹被动了,立刻警觉起来。
“有人来过!”
“看看脚印。”
他们蹲下身查看脚印。冷志军心里一紧——他和铁蛋的脚印留下来了!
“是两个人的,一大一小。”牵狗的说,“狗,闻闻!”
细狗在地上嗅了嗅,突然朝着冷志军他们藏身的方向叫起来!
“在那儿!”两人立刻举枪。
冷志军拉着铁蛋就跑。子弹打在身边的树干上,噗噗作响。他们拼命跑,专挑难走的地方。细狗在后面紧追不舍,叫声越来越近。
跑到一处陡坡,冷志军把铁蛋推下去:“滑下去,快!”
铁蛋顺着陡坡滑下去,冷志军紧随其后。坡很陡,两人滚了一身泥,但总算甩掉了追兵。
回到屯里,两人都狼狈不堪。胡安娜看见,吓了一跳:“咋弄的?”
“遇见偷猎的了。”冷志军喘着气,“快,叫哈斯他们来!”
狩猎队的人很快聚齐了。冷志军把情况一说,大家都怒了。
“太嚣张了!敢在咱们地盘开枪!”
“军哥,咱们去抓他们!”
“别急。”冷志军冷静下来,“他们两个人,有枪,有狗。硬拼咱们吃亏。”
“那咋办?”
冷志军想了想,说:“用咱们的办法。下套,做陷阱。他们不是追咱们吗?咱们就在他们追的路上做文章。”
“做啥文章?”
冷志军笑了,笑得有点冷:“他们不是有狗吗?咱们就针对狗做陷阱。狗鼻子灵,咱们就用它最感兴趣的东西做诱饵。”
“啥东西?”
“母狗发情时的分泌物。”冷志军说,“狗对这个最敏感,闻到了就控制不住。”
“可咱们上哪儿弄去?”
“屯里有狗,找条母狗,正发情的。”冷志军说,“取点分泌物,抹在陷阱周围。他们的细狗闻到了,肯定要去找。到时候……”
他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了。
说干就干。屯里有条母狗正好在发情期,取了分泌物。冷志军带着人在白天遇袭的地方布置陷阱。不是伤人的陷阱,是捉狗的陷阱——深坑,里面铺上软草,掉下去伤不着,但出不来。
陷阱布置好,抹上诱饵。又在周围下了几个绊索,专门绊人。
“齐活了。”冷志军说,“明天等着看戏。”
第二天,狩猎队的人埋伏在陷阱周围。果然,那两个人又来了,还是牵着那条细狗。
细狗一进山坳,鼻子就开始猛嗅。突然,它激动起来,挣脱了绳子,朝着陷阱方向狂奔!
“狗!回来!”牵狗的大喊。
但狗已经控制不住了,一路嗅着诱饵的味道,直冲陷阱。
“扑通!”狗掉进了深坑。
“妈的,中计了!”两人意识到不对,转身想跑。但已经晚了,绊索起了作用,两人先后摔倒。
狩猎队的人一拥而上,用绳子把两人捆了个结实。
“你们……你们想干啥?”一个人挣扎着喊。
“干啥?”冷志军走过去,“你们在我的地盘偷猎,还问我想干啥?”
“我们……我们就是打点野物……”
“打点野物?”冷志军冷笑,“打怀崽的母鹿?抓刚出生的小鹿?你们这是打野物吗?你们这是断子绝孙!”
两人不说话了。
冷志军让人把他们押回屯里,关进仓库。又派人去乡里报告。王所长很快带人来了,把两个人押走。
“冷志军同志,你又立功了。”王所长说,“这两个人是省里通缉的偷猎团伙成员,专门盗猎珍稀动物。我们找他们好久了。”
“他们还有同伙吗?”
“有,但不在这一带。”王所长说,“放心,我们会一网打尽的。”
偷猎者被带走了,屯里恢复了平静。但冷志军知道,这事还没完。只要有利可图,就还会有人来。
他要做的,就是守住这片山林,守住那些规矩。
训练场上,他又给后生们上了一课。
“看到没?守规矩,不只是为了野物,也是为了咱们自己。”他说,“那些人为了钱,啥都干得出来。可结果呢?被抓了,坐牢了,钱没挣着,人先毁了。”
后生们都点头。这次的事,让他们真正理解了那些规矩的分量。
“军哥,我们记住了。”哈斯代表大家说,“往后,咱们一定守规矩,还要守好这片山。”
“好。”冷志军笑了,“这才是我要的狩猎队。”
夕阳西下,训练场上人影长长。冷志军站在那儿,望着远处的山林。那里有生命,有规矩,有他要守护的一切。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传给下一代。
点点不知什么时候跑来了,呦呦叫着,用头蹭他的手。
“你也来听课?”冷志军摸摸它的头。
点点眨眨眼睛,像是在说:我懂,我都懂。
是啊,连鹿都懂的道理,人怎么能不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