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个月,办事处紧锣密鼓地筹备。门面房重新装修,挂上“兴安岭山货贸易公司”的牌子。仓库清理干净,货架摆好。后院住房也收拾出来,能住人。
合作社的第一批货运来了:一千斤蘑菇干,五百斤木耳,三百斤五味子膏,两百箱蓝莓酒。
“挂牌,开张!”冷志军宣布。
鞭炮声中,“兴安岭山货贸易公司”正式开业。王科长带来了市里的领导,孙经理带来了客户,街坊邻居也来捧场,很热闹。
开业第一天,就来了个大客户——苏联的伊万!
“冷社长,恭喜恭喜!”伊万热情拥抱,“听说你在黑河开了办事处,我特意从莫斯科赶来的。”
“伊万先生,您来得正好。”冷志军说,“看看我们的新货。”
伊万看了货,很满意:“好,这些我都要了。价钱嘛……按老规矩?”
“不。”冷志军摇头,“这次,咱们直接交易,不走代理。价钱可以便宜百分之五。”
“太好了!”伊万眼睛亮了,“冷社长,你够意思!”
第一单生意,成交额十万卢布,相当于三十万人民币。直接交易,省了代理费,多赚了三万。
“开门红!”哈斯很兴奋。
“这只是开始。”冷志军说。
果然,接下来的生意,一单接一单。不光苏联客商,日本、韩国、香港的客商也来了。办事处的货,供不应求。
“军哥,货不够了。”哈斯打电话汇报,“这个月接了五十万的订单,但咱们的产量只有三十万。”
“从协会调货。”冷志军说,“按统一标准,统一收购。”
“明白。”
协会的作用显现出来了。八十多家成员,一起供货,产能一下子提上来了。而且因为统一标准,品质有保证,客户很满意。
办事处不光出货,也进货。从苏联进口了一批拖拉机配件、五金工具,在国内很抢手,一转手就赚了一倍。
“这买卖划算。”哈斯算着账,“一个月,进出口总额突破百万,利润三十万!”
“不错。”冷志军很满意,“但要注意风险。特别是外汇结算,要按规矩来。”
有了办事处,合作社的发展进入快车道。但冷志军知道,光有办事处还不够。他要在黑河扎根,要真正融入这里。
他做了几件事:第一,在当地雇了十个工人,解决就业;第二,捐款给街道,修路装灯;第三,跟当地学校结对子,资助贫困学生。
“冷社长,你这是……”王科长很感动,“很多来这儿做生意的,就是挣钱,挣完就走。你是真心想在这儿发展。”
“这儿也是我的家。”冷志军说。
点点听说黑河有了新院子,也想去看看。但它不能去——太远,而且它是动物,过不了边境。
“点点,你在家好好看家。”冷志军安慰它,“等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
点点“呦呦”叫,很不情愿。
转眼到了五月。黑河的春天来得晚,但终于来了。院子里的老榆树发了新芽,绿油油的。冷志军站在树下,看着这棵百年老树,心里很踏实。
这棵树下,他的爷爷辈可能站过;现在,他站在这里;将来,他的儿子、孙子,可能也会站在这里。
这就是传承。院子是传承,生意是传承,精神更是传承。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份传承传下去。
这天,伊万来了,还带了个客人——是个苏联老人,七十多岁,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
“冷社长,介绍一下。”伊万说,“这位是安德烈教授,莫斯科大学的汉学家,专门研究中国文化的。”
“安德烈教授,欢迎欢迎。”
“冷先生,你好。”安德烈教授中文说得很流利,“我听伊万说了很多你的事,很佩服。今天特意来拜访。”
冷志军请他们进屋。安德烈教授很健谈,从中国文化谈到中苏友谊,从历史谈到未来。
“冷先生,你知道吗?”教授说,“一百多年前,这片土地上的中国人,和苏联人,曾经并肩作战,抵抗外敌。”
“我知道。”冷志军说,“我爷爷那辈,还帮助过抗联。”
“对。”教授点头,“所以我觉得,我们两国的老百姓,是有感情的。贸易不只是买卖,更是交流,是友谊。”
这话说到了冷志军心里。是啊,贸易不只是买卖。
“教授,我有个想法。”他说,“咱们能不能搞个文化交流?比如,我们合作社的孩子,跟苏联的孩子通信;我们的产品,不光卖,还要传播中国文化。”
“好想法!”教授眼睛亮了,“我可以帮忙联系莫斯科的学校。冷先生,你是个有远见的人。”
说干就干。在安德烈教授的帮助下,合作社子弟学校跟莫斯科的一所中学建立了“笔友”关系。孩子们用简单的俄语、汉语通信,交流生活,交流文化。
合作社的产品,包装上也加了中俄双语介绍,讲产品的故事,讲兴安岭的文化。
效果出奇的好。苏联消费者不仅买产品,还对产品背后的文化感兴趣。销量又涨了一截。
“文化也是生产力。”冷志军感慨。
办事处运转半年,成绩斐然。进出口总额突破五百万,利润一百五十万。合作社的资金更雄厚了。
冷志军决定扩大投资:在黑河买地,建加工厂,建冷库,建宿舍。还要建个“中苏友谊展览馆”,展示两国的交流历史。
“军子,这得投多少钱?”胡安娜问。
“至少五十万。”冷志军说,“但值。咱们要在黑河扎根,要长远发展。”
“我听你的。”
点点虽然没去过黑河,但它在合作社能感受到变化——来往的车辆更多了,说的方言更多了,连空气中都多了些陌生的气味。
但它不慌。因为它知道,冷志军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夜里,冷志军站在黑河院子的老榆树下,看着天上的星星。这里的星星,和冷家屯的一样亮。
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两个地方,都扎下根。
一个根在兴安岭,那是他的故乡;一个根在黑河,那是他的未来。
他要做的,就是带着大家,把这两条根,都扎深,扎牢。
因为,他是冷志军。
是这片山林的儿子。
是这个时代的赶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