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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传统技艺申非遗(1 / 2)

点点的鹿角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琥珀色,角尖挂着县文化馆送来的红绸,在风中轻轻飘动。它最近的“文化使命”颇为庄重——作为合作社“传统技艺传承”项目的“形象代表”,它要配合文化馆的工作人员,记录那些即将失传的老手艺、老规矩,忙得像个穿梭于时光隧道的使者。

“点点,来,对着这个说话。”县文化馆的老李举着录音机,那是一台笨重的日本产索尼磁带录音机,在1986年的东北县城里绝对是稀罕物。

点点好奇地看着那个黑匣子,凑近话筒“呦呦”叫了两声。老李按下播放键,录音机里传出清晰的鹿鸣。

“成了!”老李兴奋地搓着手,“这是咱们‘兴安岭狩猎号子’的天然伴奏!”

冷志军在一旁笑着摇头:“李老师,您也太会开玩笑了。点点这叫声,怎么能算伴奏?”

“怎么不算?”老李很认真,“你听这声,高亢悠长,在山谷里一叫,能传好几里地。老辈猎人进山,有带猎犬的,有带猎鹰的,也有带鹿的。鹿一叫,既是联络信号,也是威慑野兽。这就是活生生的狩猎文化啊!”

今天是合作社与县文化馆合作启动“兴安岭传统技艺申遗”项目的第三天。半个月前,省文化厅下发了通知,要在全省范围内挖掘、整理、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县文化馆第一个就想到了冷家屯合作社——这些年合作社不仅经济发展得好,在文化传承方面也做了大量工作。

“冷社长,你们合作社搞的那些‘老规矩新传承’,我都听说了。”文化馆馆长亲自上门时说,“不让砍幼树、不打怀孕母兽、猎物要物尽其用……这些老猎人的规矩,你们不仅记得,还在实践。这就是活态传承啊!”

冷志军很重视这个机会。他立即召开合作社管理委员会,一致决定:全力配合文化馆,把东北山林文化好好整理整理。

项目分几个组:狩猎文化组,由老猎人孙老爷子牵头;采药文化组,由合作社的老药农赵老栓负责;民间故事组,由屯子里最能讲古的“故事篓子”王大爷带队;民俗技艺组,由会编筐、会鞣皮、会做桦皮盒的老手艺人组成。

点点被任命为“总联络员”,因为它认识所有这些老人,也最受他们喜爱。

此刻,在合作社大院里,几个组同时开工,热闹得像过年。

狩猎文化组这边,孙老爷子穿上压箱底的老猎装——鹿皮坎肩、狗皮帽子、绑腿、千层底布鞋,虽然旧了,但洗得干干净净。他往院子当中一站,腰板笔直,眼神锐利,瞬间就有了老猎人的精气神。

“来,我先说说‘进山规矩’。”孙老爷子清清嗓子,老李赶紧打开录音机,旁边的年轻记录员摊开笔记本。

“进山前,要先拜山神。怎么拜?面朝大山,点上三炷香,说:‘山神爷在上,弟子某某进山取食,不贪多,不伤小,不绝后路。请山神爷保佑,出入平安。’”

“进了山,走路有讲究:不能走直线,要‘之’字形走,这样既省力,又能观察四周。说话要小声,不能大声喧哗,怕惊了山神,也怕吓跑猎物。”

“遇到岔路口,要扔根树枝问路:往左扔还是往右扔,看树枝落地的方向。这叫‘问山神’。”

孙老爷子说得详细,记录员记得认真。点点趴在旁边,听得入神,时不时“呦呦”附和两声,像是在补充。

“再说说打猎的规矩。”孙老爷子继续,“春天不打母兽,因为要怀崽;夏天不打幼崽,因为还没长成;秋天可以打,但要‘打大放小,打公留母’;冬天最难,动物都瘦,一般不打,除非实在没吃的。”

“打了猎物怎么处理?皮要完整剥,不能有刀口;肉要分着吃,不能独吞;骨头要埋了,或者熬汤,不能乱扔。这叫‘物尽其用,不忘山恩’。”

他拿起冷志军的双管猎枪(当然,是卸了子弹的),演示了几个动作:端枪、瞄准、击发。动作干净利落,虽然七十多了,但架势还在。

“现在年轻人用半自动,用狙击镜,方便是方便,但少了味道。”孙老爷子放下枪,“我们那会儿,用的是老套筒,打一枪装一发子弹,全靠眼力、经验。打中了,是本事;打不中,是山神爷不让打,不埋怨。”

记录员问:“孙爷爷,这些规矩,现在还有人守吗?”

孙老爷子看看冷志军,笑了:“有啊,冷社长他们合作社,就守这些规矩。要不你以为,为啥合作社的山林里,动物越来越多?为啥合作社的猎人,个个都是好手?老规矩有用啊!”

采药文化组那边,赵老栓正在演示“抬参”。

院子里铺了一块油布,上面撒了层土。赵老栓蹲在土前,手里拿着鹿骨签子、红绒绳、铜钱,神情庄重。

“发现人参,先喊‘棒槌’!这是告诉山神爷,咱们找到宝了,也是告诉人参别跑。”赵老栓说着,用红绳在虚空中绕了个圈,“然后用红绳拴住,这叫‘锁宝’,防止人参的灵气跑了。”

他小心翼翼地用鹿骨签子拨开“土”,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儿。“挖参要耐心,不能急。先找芦头(人参的根茎连接处),顺着芦头往下挖,一根须子都不能伤。伤了,参就‘破相’了,不值钱了。”

围观的人屏住呼吸。虽然知道是演示,但赵老栓那份虔诚,感染了所有人。

“挖出来的人参,要用苔藓包好,再用桦树皮裹上,最后用红布包。”赵老栓做完最后一个动作,长舒一口气,“这样,人参的灵气就能保住。”

记录员问:“赵爷爷,现在还有人这么挖参吗?”

“少了。”赵老栓摇头,“现在人都图快,用铁锹挖,一锹下去,须子全断了。那样的参,药性跑了一大半。不过……”他看看合作社的几个年轻人,“冷社长让他们跟我学,老法子又传下来了。”

民间故事组最热闹。王大爷盘腿坐在老榆树下,面前围了一圈孩子,还有几个文化馆的年轻人。

“我今天讲个‘山神爷嫁女’的故事。”王大爷抽了口旱烟,烟雾缭绕中,故事开始了,“早年间啊,咱们这山里有个年轻猎人,叫石头。有一天他进山打猎,救了一只受伤的梅花鹿……”

点点听到“梅花鹿”,耳朵竖了起来,凑得更近些。

故事讲得绘声绘色:石头如何救鹿,鹿如何变成山神爷的女儿,山神爷如何考验石头,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

“后来呢?”孩子们追问。

“后来啊,石头和山神爷的女儿就在山里住下了。他们生儿育女,教子孙打猎的规矩、采药的秘诀。咱们这些山里人,都是他们的后代。”王大爷摸摸身边一个孩子的头,“所以啊,咱们要敬山、爱山、护山。这山,是咱们的祖宗山。”

孩子们听得入迷。文化馆的年轻人边录音边感慨:“这些故事,比书本上的生动多了,有血有肉,有情有义。”

民俗技艺组在另一边。几个老手艺人各显神通:编筐的老刘头,手指翻飞,柳条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不一会儿就编出个精巧的菜篮子;鞣皮的老马头,把一张生鹿皮铺在木架上,用特制的刮刀一点点刮去油脂,动作娴熟得像在弹琴;做桦皮盒的鄂伦春老人乌力罕,用煮软的桦树皮剪裁、缝合,做出的盒子轻巧结实,还能防水。

点点对鞣皮最感兴趣——那是它的“亲戚”的皮。它走过去,用鼻子闻闻那张鹿皮,然后“呦呦”叫了两声,声音里没有悲伤,只有好奇。在老猎人的观念里,用尽猎物的每一部分,是对生命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