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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琉璃盏底窥风月,算盘声里藏乾坤(1 / 2)

《穿越之侯府千金外传》

暮春的风最是刁钻,卷着御花园里晚樱的粉白花瓣,不偏不倚就扑了沈微婉的满头满脸。她正蹲在假山下的芍药花丛里,跟一只爪子沾了蜜渍的小狐狸大眼瞪小眼,冷不丁被这阵花瓣雨砸得打了个喷嚏,惊得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嗖”地一下窜上了假山石,蹲在最高处的琉璃瓦当旁,拿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瞅着她,那模样,竟像是在嘲笑她的狼狈。

“你这没良心的小东西,”沈微婉抬手拂去发间的花瓣,撑着膝盖站起身,仰头冲着那只狐狸扬了扬手里的蜜糕纸,“方才是谁巴巴地蹭着我的袖子讨食吃?这会儿倒学会翻脸不认人了?”

小狐狸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得意地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爪子还不忘在瓦当上蹭了蹭,将那点残留的蜜渍蹭得干干净净,末了还发出一声清脆的“啾啾”净,活脱脱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沈微婉被它气笑了,正要挽起袖子爬上假山跟这只小畜生理论一番,身后却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婆子们特有的、带着几分拘谨的咳嗽声。她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御花园虽说是皇家禁地,可今日太后设宴,请了京中所有适龄的贵女公子前来赏花,这假山又是个僻静去处,她方才只顾着跟狐狸较劲,竟忘了时辰。

果不其然,转过身时,就见当朝吏部尚书家的千金柳玉茹,正领着一群衣着光鲜的贵女站在不远处的石子路上,个个手里捏着团扇,眼神里的戏谑与打量,几乎要将她浑身上下戳出两个窟窿来。

柳玉茹是京中出了名的端庄才女,一手簪花小楷写得是出神入化,偏偏生了张爱嚼舌根的嘴,最是喜欢拿旁人的糗事做文章。此刻见了沈微婉这副头发散乱、裙摆沾泥的模样,她当即就用团扇掩住了嘴,故作惊讶地开口:“哎呀,这不是定远侯府的沈大小姐吗?怎的这般模样?莫不是在这假山后头,寻什么稀罕宝贝呢?”

她这话一出,身后的贵女们立刻就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嗤笑声,有人附和道:“柳姐姐这话说的,依我看啊,沈大小姐许是在跟那狐狸抢食呢!你瞧她手里的蜜糕纸,还有那狐狸,分明就是得了好处还卖乖!”

“可不是嘛!”又有人接话,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都说定远侯府的这位大小姐,自打三年前落水醒过来之后,就变得越发离经叛道了。先前在马球场上把庆王世子撞下马背,后来又在酒楼里跟说书先生抢话本,今日竟又在御花园里跟狐狸厮混,这般行径,哪里还有半分侯府千金的样子?”

这些话,沈微婉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自打她穿越到这个大靖王朝,成了定远侯府的嫡长女沈微婉,就没少被这些贵女们指指点点。原主是个软性子,被人这般嘲讽几句,怕是早就红了眼眶躲回府里哭鼻子去了,可她沈微婉是谁?她是二十一世纪的金牌投资人,见过的尔虞我诈,比这些闺阁女子读过的女诫女训还要多。对付这些嘴碎的长舌妇,她有的是办法。

只见她不慌不忙地理了理裙摆,又抬手将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非但没有半分窘迫,反而冲着柳玉茹等人露出了一个明艳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几分漫不经心,竟让一众贵女看得微微失神。

“柳姐姐这话,可就说错了。”沈微婉缓步走上前,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柳玉茹那捏着团扇的手上,“我这哪里是在寻宝贝,不过是瞧着这小狐狸可怜,给它喂块蜜糕罢了。倒是柳姐姐,不好好陪着太后赏花,反倒领着诸位妹妹跑到这僻静处来,莫不是也想寻些什么?”

她这话,绵里藏针。柳玉茹领着人来堵她,本就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被沈微婉这么一戳破,脸上顿时就有些挂不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握着团扇的手都紧了几分。

“你……你休要胡言乱语!”柳玉茹强撑着面子,梗着脖子道,“我不过是领着妹妹们出来透透气,谁知道竟会撞见你这般……这般不成体统的样子!”

“不成体统?”沈微婉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柳姐姐怕是对‘不成体统’这四个字,有什么误解吧?我不过是喂了只狐狸,怎么就不成体统了?难不成在柳姐姐眼里,心怀仁善,怜悯弱小,反倒是件丢人的事?”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周围的贵女们闻言,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有些心思通透的,已经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显然是觉得柳玉茹方才的话,确实有些过分了。

柳玉茹被她堵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半晌才憋出一句:“强词夺理!你分明就是……”

“分明就是什么?”沈微婉打断她的话,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分明就是比不上柳姐姐这般端庄得体,能在赏花宴上,将每一位公子的喜好都记得清清楚楚,能将每一句奉承太后的话,都说到心坎里去?”

这话可就诛心了。京中谁不知道,柳玉茹一心想嫁入皇家,为此没少在各种宴会上刻意讨好太后和诸位皇子。沈微婉这话一出,无异于当众揭了她的短。

柳玉茹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眼眶都红了,指着沈微婉的鼻子,气得声音都在发抖:“沈微婉!你放肆!”

“我放肆?”沈微婉轻笑一声,突然提高了音量,“柳姐姐这话,怕是要让太后听见了。太后素来教导我们,要兄友弟恭,姐妹和睦,柳姐姐这般当众斥责于我,莫不是觉得,太后的话,也是可以当作耳旁风的?”

她这一嗓子,声音清亮,直接传到了不远处的牡丹亭方向。那边立刻就传来了太监尖细的询问声:“是谁在那边喧哗?惊扰了太后的雅兴,仔细你们的皮!”

柳玉茹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怎么也没想到,沈微婉竟然敢这般大声说话,还直接把太后给搬了出来。这下好了,若是真的惊扰了太后,别说她想嫁入皇家了,怕是连吏部尚书家的脸面,都要被她丢尽了。

“我……我没有……”柳玉茹慌了神,连忙摆手,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是她……是沈微婉先挑衅我的!”

“哦?我挑衅你?”沈微婉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柳姐姐可有证据?方才这么多妹妹都在这里,可有谁听见,我主动挑衅于你了?”

她这话一问,周围的贵女们都纷纷低下头,没人敢吭声。她们方才都看得清清楚楚,是柳玉茹先开口嘲讽沈微婉的,沈微婉不过是反击罢了。这个时候站出来帮柳玉茹说话,岂不是要得罪沈微婉?再者说,定远侯手握重兵,岂是她们这些文官家的女儿能惹得起的?

柳玉茹看着众人噤若寒蝉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羞辱沈微婉一番,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

就在这时,一阵环佩叮当的声音传来,伴随着太后身边最得宠的李嬷嬷的声音:“太后娘娘口谕,召沈大小姐、柳大小姐即刻前往牡丹亭觐见。”

来了。沈微婉心里暗暗一笑,她方才那一声,就是故意喊给李嬷嬷听的。这李嬷嬷是太后的心腹,最是护短,平日里就看不惯柳玉茹那副一心攀龙附凤的样子,今日见她这般刁难自己,定然会去跟太后告状。

果不其然,李嬷嬷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柳玉茹那哭花了的脸上扫了一眼,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也带着几分不悦:“柳大小姐,太后娘娘正在赏花,你怎的惹得沈大小姐不快了?还不快随哀家去给太后娘娘请罪?”

柳玉茹吓得腿都软了,哪里还敢反驳,只能抽抽搭搭地应了一声,跟在李嬷嬷身后,一步三挪地朝着牡丹亭走去。

沈微婉则是整了整衣衫,对着李嬷嬷福了福身,语气恭敬却不失从容:“劳烦李嬷嬷跑一趟了。”

李嬷嬷看着她这副落落大方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沈大小姐放心,太后娘娘心里有数。”

沈微婉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一局,她又赢了。

跟着李嬷嬷来到牡丹亭时,亭子里已经坐满了人。太后端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凤袍,满头的珠翠,显得雍容华贵。她的下首,坐着当今圣上,还有几位皇子和公主,京中各位权贵也都在座。

见到沈微婉和柳玉茹进来,亭子里的喧闹声顿时小了许多。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两人身上。柳玉茹哭得眼睛红肿,发髻也有些散乱,一看就是受了委屈的样子。而沈微婉则是衣袂飘飘,面带微笑,虽然裙摆上沾了点泥渍,却丝毫不影响她的风姿。

太后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柳玉茹身上,语气淡淡的:“柳丫头,你方才在假山那边,是怎么回事?为何喧哗?”

柳玉茹“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哭得梨花带雨:“回太后娘娘的话,臣女……臣女只是见沈大小姐在假山后与狐狸厮混,觉得有失侯府千金的体面,便上前劝了几句,谁知沈大小姐非但不听,还……还出言顶撞臣女……”

她说着,还偷偷抬眼瞟了沈微婉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众人闻言,都纷纷看向沈微婉,眼神各异。庆王世子赵珩更是直接开口道:“沈微婉,你也太过分了!柳尚书家的千金,也是你能顶撞的?”

这赵珩,就是先前被沈微婉在马球场上撞下马背的那位,一直对沈微婉怀恨在心,此刻见了机会,自然是要落井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