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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春风不按牌理,红妆偏破局(1 / 2)

穿越之侯府千金外传

暮春的风最是没规矩,绕过侯府朱漆回廊的铜铃,不偏不倚撩起垂花门外那幅新换的杏黄绸帘,将满院的海棠香裹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直直卷进了正厅。

沈知意正捏着一支紫毫笔,在洒金宣纸上描最后一笔兰草。笔锋堪堪顿在“香远益清”的落款处,耳边就传来青禾连珠炮似的禀报,那丫头平日里最是稳当,今日竟连礼数都顾不上,掀帘时带起的风,吹得烛火晃了三晃。

“小姐!出大事了!国子监那拨清流,竟堵着咱们侯府大门,要请您‘登堂论道’呢!”

青禾的声音带着颤,却又藏着点按捺不住的兴奋。沈知意搁下笔,指尖蘸了点旁边的清茶,轻轻晕开宣纸上的墨渍,抬眼时,眼底不见半分慌乱,反倒漾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论道?”她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伸手接过青禾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指尖,“我一个侯府千金,既不入仕,也不讲学,国子监的先生们,倒是比我还闲。”

站在一旁的沈知砚刚端起的茶盏顿在半空,这位侯府世子,平日里舞刀弄枪是一把好手,唯独对自家妹妹这些“惊世骇俗”的事,向来是又骄傲又头疼。他放下茶盏,眉头拧成个川字,却又忍不住弯了唇角:“定是你上月在崇文楼评诗,把那几位自诩‘文坛泰斗’的老翰林怼得哑口无言,人家这是搬来了救兵,想找回场子。”

沈知意站起身,理了理月白绫裙上的折痕。裙摆绣着的缠枝莲,是她亲手改的花样,摒弃了侯府千金惯常的繁复金线,只用浅粉丝线勾勒,配着腰间系的墨玉双鱼佩,竟生出几分江湖侠气的清爽。

“崇文楼那回,我不过是说‘文章合为时而着,诗词合为事而作’,总不能抱着几百年前的句子啃一辈子,倒被他们说我‘离经叛道,辱没斯文’。”她走到镜前,拔下头上的赤金镶珠钗,换了支羊脂玉簪,又随手挑了条青碧色的披帛搭在肩头,“如今竟闹到家门口,若是不去,倒显得我沈知意,怕了他们。”

青禾急得直跺脚:“小姐!那国子监的清流,最是认死理,又爱倚老卖老,您一张嘴,说得过他们几十张嘴?再说了,外头都传开了,说您一个女子,不安分守己学女红,偏要掺和文坛事,怕是今日这一去,又要被人编排。”

“女红我也会啊。”沈知意对着镜子眨了眨眼,指尖在鬓角轻点,“去年给母亲绣的百福锦帕,母亲不还夸比绣坊的绣娘还好?”

她转身看向沈知砚,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大哥,你说,若是我今日赢了,能不能让父亲,把那匹西域进贡的汗血马,赏给我骑几日?”

沈知砚被她气笑了,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你呀,到了这时候,还想着讨价还价。那匹马父亲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不过……”他话锋一转,眼底满是宠溺,“若是你能让那些清流心服口服,我便帮你去说情。”

“一言为定!”沈知意伸手,与他击了个掌。掌心相触的瞬间,她仿佛能感受到,这侯府的天,因着她的到来,早已不是从前那片沉闷的光景。

三年前,她从二十一世纪的文学院,一头撞进这个架空的大靖王朝,成了宁远侯府刚被接回府的嫡长女。原主胆小懦弱,被继母苛待,被庶妹算计,最后竟因一场风寒,香消玉殒,才让她有了可乘之机。

初来乍到,她顶着“乡野村姑”的标签,被侯府上下轻视,被京中贵女排挤。可她是谁?沈知意,二十一世纪的文学院高材生,兼修古代文学与传播学,论起舞文弄墨,论起人心算计,她未必就输于这个时代的人。

从怼翻庶妹的假意刁难,到帮母亲夺回管家权;从在宫宴上以一首新词惊艳四座,到在崇文楼评诗震动文坛,她一步步打破世人对“侯府千金”的刻板印象,活成了京中最特立独行的风景。

只是她没想到,不过是评了一次诗,竟能引来国子监清流的集体“讨伐”。

侯府大门外,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国子监的数十位先生与学子,身着藏青色儒衫,手持折扇或书卷,整整齐齐地站在青石板路上,神情肃穆,宛若上朝。为首的,是国子监祭酒周敬之,年逾花甲,须发皆白,素来以刚正不阿、学识渊博闻名,连皇上都要敬他三分。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还有不少京中贵胄子弟,挤在人群里探头探脑,窃窃私语。

“这沈大小姐,可真是敢作敢为,连周祭酒都敢惹。”

“谁说不是呢?一个女子,偏要往男人堆里扎,今日怕是要栽跟头了。”

“未必吧?上月崇文楼,她可是把李翰林说得当场拂袖而去呢!”

议论声此起彼伏,周敬之却充耳不闻。他手持紫檀木拐杖,目光落在侯府朱漆大门上,神色威严。身旁的助教低声道:“祭酒,沈大小姐怕是不敢出来了。”

周敬之捋了捋胡须,沉声道:“身为女子,不守妇德,妄议文坛,若她今日避而不见,便是认了错。我等便在此等候,直到她出来为止。”

话音刚落,侯府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沈知意身着月白绫裙,外搭青碧披帛,足蹬软底绣鞋,缓步走了出来。阳光落在她的羊脂玉簪上,折射出温润的光,她的脸上不见半分怯意,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扫过众人,竟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青禾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卷宣纸,一支毛笔,还有一方砚台。沈知砚则带着侯府的护卫,站在门侧,目光警惕地看着四周,俨然是她的后盾。

周敬之见她出来,拐杖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沈知意!”

这一声,中气十足,带着长辈的威严与斥责。若是寻常女子,怕是早已吓得双腿发软,可沈知意却微微俯身,行了个浅礼,语气不卑不亢:“周祭酒安好,诸位先生、同窗,安好。”

她的礼数周全,语气平和,反倒让周敬之准备好的一肚子斥责,噎在了喉咙里。

“你可知,老夫今日为何带国子监众人,在此等候?”周敬之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

沈知意点了点头,笑意更深:“想来,是为了上月崇文楼,我对诸位先生的诗词,略提了几句拙见。”

“略提几句?”周敬之身旁的一位李姓翰林,忍不住开口,“你那是‘略提’?你说张大学士的《秋兴赋》‘堆砌辞藻,无病呻吟’,说王修撰的《登高诗》‘格律僵化,毫无新意’,这也是‘略提’?沈大小姐,你年纪轻轻,未免太过狂妄!”

人群中响起一阵附和声。沈知意却不慌不忙,抬眼看向那位李翰林,问道:“李先生,敢问张大学士的《秋兴赋》,写的是何景致?抒的是何情怀?”

李翰林一愣,脱口而出:“自然是秋日之景,羁旅之愁。”

“那赋中,用了‘金风’‘玉露’‘丹枫’‘白露’等二十余个秋景词汇,却无一字提及自身的羁旅经历,只一味堆砌,读来只觉华丽,却无半分真情实感,这难道不是堆砌辞藻?”沈知意的声音清亮,传遍四方,“再者,王修撰的《登高诗》,严格遵循七律格律,平仄对仗倒是工整,可全诗八句,竟有六句引用前人诗句,只改了数字,这难道不是格律僵化,毫无新意?”

李翰林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半晌才憋出一句:“前人诗句,本就是用来借鉴的!”

“借鉴是化用,不是生搬硬套。”沈知意拿起青禾手中托盘里的毛笔,在砚台上蘸了蘸墨,“李太白的‘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化用了曹植的‘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却写出了独酌的孤寂,这是化用;杜子美的‘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借鉴了孔子的‘登泰山而小天下’,却写出了少年的壮志,这是借鉴。可王修撰的诗,不过是将‘无边落木萧萧下’,改成了‘无边落叶纷纷下’,将‘不尽长江滚滚来’,改成了‘不尽长河滚滚来’,这算什么?不过是偷梁换柱罢了。”

这番话,说得入木三分,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声。不少学子,悄悄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同她的说法。

周敬之的脸色,依旧严肃,却微微颔首:“你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但你身为女子,当以相夫教子、操持家务为己任,却整日混迹于崇文楼、曲江宴等男子聚集之地,妄议文坛,此乃不守妇德,你可认?”

这才是周敬之今日来的真正目的。诗词之争,不过是借口,他真正在意的,是沈知意的“行为举止”,违背了这个时代对女子的要求。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知意身上。青禾攥紧了衣角,沈知砚也往前迈了一步,随时准备护着妹妹。

沈知意却笑了,她放下毛笔,走到周敬之面前,目光坦荡地看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周祭酒,您说女子当相夫教子,操持家务,这我认。”她的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可相夫教子,需得女子有见识,方能教出明事理的儿女;操持家务,需得女子有谋略,方能让家宅和睦。若女子只知针线女红,不知天下大势,不懂人情世故,如何相夫?如何教子?”

周敬之眉头微皱:“女子无才便是德,古来如此。”

“古来如此,便一定是对的吗?”沈知意反问。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在众人耳边。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女子无才便是德”,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从未有人敢如此直接地提出质疑。

周敬之的拐杖,又往地上顿了一下:“放肆!祖训家规,岂容你置疑?”

“祖训家规,是为了让家族兴旺,让天下太平,而非禁锢人的思想。”沈知意不卑不亢,“周祭酒,您身为国子监祭酒,教书育人,所求的,不正是让学子们有独立之思想,有明辨之能力吗?为何到了女子身上,便要另当别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