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微生睡着了,她开始做梦。
梦里,她坐在家里的木屋里,灶火正旺,锅里炖着肉,娘在缝补衣服,爹在磨猎刀。
窗外下着大雪,把山林都染白了。
“爹,”梦里的段微生问,“咱家大黄是不是要生了?”
爹抬起头,擦了擦手上的刀油:“就这两天,窝都给它铺好了。”
娘放下针线:“生在小雪天,狗崽怕是不好活,得多备点干草。”
段微生跳下板凳:“我去看看!”
她跑到屋后柴房,大黄躺在铺满干草的窝里,肚子鼓鼓的,呼吸粗重。
看到段微生,它抬起头,舔了舔她的手。
“大黄乖,”段微生摸着它的头,“生个健康的小狗。”
她守着大黄,天快黑时,大黄开始生了。
段微生看到,那是一只纯黑色的小狗,一动不动,她心里瞬间惊慌,她知道自己不能失去这只小狗。
“爹!娘!”段微生惊慌地大喊,“小黑狗不动了!”
爹娘跑过来,爹小心地把小黑狗托在手里,摸了摸它的鼻子,又听了听它的心跳。
他的大手看起来那么粗糙,那么有力。
爹摇头:“没气了,生下来就是死的。”
段微生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它、它死了,能不能把它埋在外面?别扔了。”
爹点点头:“好,埋在家门口后面。”
段微生找了个小木盒,铺上软布,把小黑狗放进去。
她心里很难过,她感觉小黑狗对她而言很重要,她不想这么离开它。
她走进雪地里,来到屋后不远的一棵老松树下,开始用手刨雪。
她终于挖出一个小坑,她把木盒放进去,盖上雪,又压了几块石头。
“好好睡,这样你就不累了。”她对着小土包说。
忽然听到屋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是娘的声音!
段微生猛地跑了过去,看到的景象,让她脑子一片空白。
爹的头滚在灶台边,眼睛还睁着,看着门口。
娘倒在血泊里,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口子,血还在往外冒。
穿着华贵袍子的人站在屋里,手里拿着滴血的剑。
段微生发不出声音,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感受不到自己的灵力,在梦里,她一点力量也没有。
她抬起头,看向那些人。
他们好高好高,背对着光,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根本看不清,锦绣衣服在灶火映照下反着冷光。
他们面容模糊,只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雪从敞开的门吹进来,落在血上,慢慢融化。
段微生猛地睁开眼。
她大口喘气,额头全是冷汗,心脏狂跳像要跳出胸腔。
窗外天色微亮,段微生抬手,抹了把脸,脸上全是湿漉漉的泪水。
她在床边坐下,从储物袋最深处,翻出一个旧的粗布小袋子,里面有个小鼓包。
她解开袋口的细绳,从里面倒出一个小油纸包。
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边缘已经发黄变脆,她小心地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颗琥珀糖,外壳已经发黑,看起来是放了很多年。
曾经呀,娘笑着摸着她的头,温柔地说:“别舍不得吃,娘再给你做。”
然后,然后……就再也没有娘了。
这也成了最后一颗琥珀糖。
段微生捧着那颗干硬的核桃,看了很久。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掌心,肩膀开始发抖。
眼泪滴在核桃上,浸湿了黑色的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