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幻海天都在震动。
段微生知道时候到了,此时必须要有一个容器,来控制住这暴乱的能量。
段微生深吸一口气,她闭上眼睛,全力运转周天共鸣。
体内,四色地脉印记同时亮起。
她放开所有防御,任由四件法器的力量涌入身体。
那一瞬间,难以形容的剧痛。
四种截然不同的法则之力在她体内冲撞。
大罗天的厚重要将她压成粉末。玄冰天的冰寒要将她冻成冰雕。
九幽天的死寂要吞噬她的生机。幻海天的时空要让她的意识永远迷失。
段微生咬牙坚持。
她以自身为桥梁,强行引导这四种力量,让它们统一。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她的七窍开始渗血。
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痕,像破碎的瓷器。
但她没有停,法阵越来越稳固。
混沌之种的挣扎越来越弱。
就在阵法即将完成的那一刻——
混沌之种做出了最后的反抗。
它释放出全部力量,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混沌洪流,直接冲向段微生!
这一击,蕴含了它积累万年的混沌意志。
足以摧毁一切秩序存在。
段微生知道自己挡不住,但她没有退。
就在这时,三条龙同时挡在她身前。
赤离张开龙翼,喷出最炽热的龙炎。
幽蛰释放全部魔气,化作黑色屏障。
冰瑶凝结出最厚的冰墙。
混沌洪流撞上三重防御,三道身影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海面上。
“赤离!幽蛰!冰瑶!”段微生嘶声喊道。
三条龙挣扎着想站起来,但都失败了,他们伤得太重。
混沌洪流继续冲向段微生,眼看就要击中,突然,整个幻海天的海水沸腾起来。
水龙庞大的身躯它挡在了段微生面前。
“你……”段微生愣住。
“我是幻海天的地脉意志。”水龙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守护这个世界,是我的职责。”
它张开巨口,竟然将那道混沌洪流整个吞了下去。
水龙的身体开始膨胀,暗金色的混沌能量在它体内横冲直撞。
“快……完成阵法……”水龙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撑不了多久……”
段微生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化作四道血线,分别连接四件法器。
“四象归位——封!”
她厉声喝道,四件法器光芒大盛!
法阵彻底成型,化作一个四色的牢笼,将混沌之种牢牢锁住。
混沌之种最后挣扎了一下,然后彻底沉寂。
暗金色的光芒完全消失,它被永久封印在了时空夹缝中,阵法完成了。
但段微生感到体内的四界之力开始反噬。
她的身体在崩解,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化为光点。
她看向重伤的三条龙,又看向正在与混沌能量对抗的水龙。
突然,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水龙。”她用最后的力量传音,“我以先民血脉之名,命令你——”
水龙转头看向她。
“臣服于我。”
水龙愣住了。
但下一瞬,它明白了段微生的意图。
先民血脉,对地脉意志有天然的统御力。
如果它臣服于段微生,那么当段微生牺牲时,作为附属的它,体内的混沌能量就会被带入虚空,不会污染幻海天。
水龙没有任何犹豫,它低下头。
“我,幻海天地脉意志,愿臣服于先民血脉。”
一道蓝色的契约符文,从水龙额头飞出,没入段微生眉心。
紧接着,赤离挣扎着抬起头。
“我,烛龙赤离,愿永世追随。”
幽蛰:“我,青龙幽蛰,愿永世追随。”
冰瑶:“我,冰龙冰瑶,愿永世追随。”
四道符文,在段微生体内汇合,她的身体停止崩解。
四色光芒从她身上爆发出来,照亮了整个幻海天。
四界地脉,在这一刻,因为四条龙的臣服,与她的先民血脉产生了共鸣。
她感觉到,自己成了连接四界的枢纽。
但代价是,她的神魂,将成为维持的燃料。
“也好。”段微生轻声说。
她看向四条龙:“我走之后,你们要守护好这个世界。”
“等我回来。”
话音落下,她的身体彻底化为无数光点。
光点分为四份,分别融入四条龙体内。
那是她的神魂印记,然后,她的意识开始消散。
最后的最后,她看到四条龙对着她消失的方向,发出悲恸的龙吟。
她还看到,远在大罗天的仙盟众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齐齐望向天空。
她还看到,玄冰天的雪族、九幽天的亡灵、幻海天残存的时间碎片……
四个世界的生灵,在这一刻,都感受到了一股温暖的力量拂过。
那是段微生最后的馈赠,以先民血脉为引,以四界印记为媒,以自身神魂为代价。
她将混沌永久封印。
也给了四个世界,一个全新的开始。
三年后,春。
大罗天东南,临江城。
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去,青石板路上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
“糖葫芦——又甜又脆的糖葫芦——”
一个扛着草靶的小贩走过长街,红彤彤的糖葫芦在晨光中泛着诱人的光泽。
“阿娘!我要那个!”
清脆的童声响起。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从巷口跑出来,乌黑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穿着鹅黄色的布裙,裙角沾着晨露,跑起来像只欢快的小黄鹂。
“微生,慢点跑!”后面跟着一个温婉的妇人,约莫三十来岁,眉眼柔和。
这是段微生的转世。
这一世,她是临江城林记布庄掌柜的独女,父母都是普通人,家境殷实,日子平淡而温暖。
小贩笑眯眯地看着小女孩:“小姑娘,要几串?”
“一串!”林微生伸出小手,眼睛直勾勾盯着最大最红的那串。
妇人掏出两枚铜钱递给小贩,接过糖葫芦递给女儿。
“谢谢阿娘!”林微生开心地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糖衣在嘴里化开,甜得她眯起了眼睛。
忽然极其敏锐的感知,让她望向了街角。
街角,四个身影静静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