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王辰接到冯婷打来的电话，语气听起来不像往常那样冷静，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烦躁。
“王辰，你现在方便吗？有点事……想听听你的意见。”冯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很安静。
“方便，你说。”王辰放下手中的报告，走到窗边。
“是华芯这边……遇到点麻烦。”冯婷深吸了一口气，“我们一直在跟进的那个欧洲NeuroSync公司的意识-机器接口合作项目，出问题了。”
王辰心念微动，NeuroSync，顾知行曾牵线搭桥的那家公司。
“他们变卦了？”
“比变卦更麻烦。”冯婷语速加快，“最初接触时，他们表现得非常积极，技术分享也很开放，我们甚至派了一个小型技术团队过去做过初步联合评估，前景看起来不错。但就在我们准备推进正式合作协议，进行更深度的技术交换和联合开发时，他们突然提高了要价——不是钱的问题，是条款。”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他们要求在未来的联合知识产权中，占据绝对主导权，并且要求华芯开放部分底层神经拟态芯片的架构设计接口，美其名曰‘深度优化适配’。这完全超出了正常的商业合作范畴，更像是一种……技术索取。”
“你拒绝了？”王辰问。
“当然。我们提出了更公平合理的方案，但他们寸步不让，谈判已经陷入僵局。更蹊跷的是，”冯婷的声音压低了些，“我私下托在欧洲的关系打听了一下，发现NeuroSync近期的资金链似乎非常紧张，有传言他们正在秘密接触其他亚洲的半导体公司，开出的条件类似。这不像是一家真心寻求技术合作的公司该有的行为。”
王辰立刻抓住了关键：“你是怀疑，NeuroSync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是真正的合作研发，而是想套取华芯的核心芯片技术？甚至……这可能是有人指使的？”
“我不能确定，但直觉告诉我不对劲。”冯婷的直觉向来很准，“联想到之前顾知行的牵线……我不得不怀疑，这是否是‘学院’针对华芯、或者说，针对我们这类掌握关键硬科技公司的某种……试探性攻击？先用看似诱人的前沿合作吸引我们，再在关键时刻提出无法接受的条件，要么逼我们交出核心技术，要么让合作破裂，顺便在过程中尽可能获取我们的技术信息和谈判底线。”
很符合“学院”那种迂回、精密、多重目的的作风。王辰沉吟片刻：“你们的技术团队在前期接触中，有没有泄露关键信息？”
“应该没有。我们很谨慎，派去的人签了最严格的保密协议，接触的技术资料都在可控范围内。但对方通过交流，肯定对我们技术路线和强项有了更深的了解。”冯婷有些懊恼，“现在进退两难。继续谈，可能落入陷阱；直接放弃，前期的投入和时间成本不说，也可能打草惊蛇，或者让对方觉得我们‘不好对付’而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王辰能理解冯婷的困境。华芯作为国内半导体设计的重要力量，一直是各方关注的焦点，也是“学院”这类势力必然想要渗透或控制的目标之一。
“我的建议是，”王辰思考后说道，“谈判可以继续，但态度要强硬，底线要明确。公开的、可验证的技术分享可以谈，但涉及核心架构和知识产权的部分，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同时，启动对NeuroSync及其关联方更深入的背景调查，特别是其资金紧张的真实原因，以及他们近期接触的其他亚洲公司都是哪些，看看有没有共同点。”
“另外，”他补充道，“可以考虑放出一些风声，比如华芯正在与其他国际顶尖的神经科学实验室接触，探讨不同的合作路径。给对方施加一点压力，同时也为自己寻找真正的备选方案。顾知行那边……暂时保持距离，但可以透露一点点谈判遇阻的‘苦恼’，看看他的反应。”
冯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舒了口气：“……谢谢。思路清晰多了。有时候自己陷在里面，反而容易看不清。”
“当局者迷。华芯是你的心血，你比任何人都紧张。”王辰理解道，“记住，技术是你的根本，也是华芯最硬的底气。守住这个，其他都是博弈的筹码。”
“嗯。”冯婷应了一声，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一些，“对了，慧慧的那个‘身心舒展班’，是不是快正式开班了？上次听她说起，感觉挺有意思。”
“对，下周末第一次正式活动。”王辰有些意外她会提到这个。
“如果方便的话……帮我报个名？”冯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不太确定的试探，“最近压力有点大，想试试看。当然，如果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我跟她说一声，她会很高兴。”王辰立刻应下。他意识到，这或许是冯婷在寻求一种更健康的方式来缓解压力，也或许是她想通过这种方式，与郭慧、与他们这个“圈子”建立更柔和、更生活化的连接。这未必是坏事。
“那……谢谢。”冯婷顿了顿，“不打扰你了，我去处理NeuroSync的事。”
挂断电话，王辰若有所思。冯婷的烦恼，再次印证了“学院”并未停止活动，只是将矛头更加精准地对准了关键科技节点。华芯的遭遇，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