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的一个傍晚，王辰在社区会所的恒温泳池游泳。泳池是标准短道，平时人不多，此刻只有他一个人在水中有节奏地划动。
游了大约半小时，他靠在池边休息，摘下泳镜。就在这时，另一个身影跃入水中，动作流畅，很快就游到了他旁边停下，抹了把脸——是顾知行。
“王董，好巧，你也喜欢这个时间游泳。”顾知行笑容温润，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儒雅，多了些随性。
“顾先生，确实巧。”王辰点点头，心中警惕，但面上不显。这种“偶遇”未免太过频繁。
“游了几圈，感觉筋骨都松开了。”顾知行靠在池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闲聊般开口，“对了，前几天长生生物那场风波，真是惊心动魄。还好最后稳住了。‘生命线’项目，应该没受影响吧？”
他果然会提起这件事。王辰淡淡回应：“小风浪而已。研发按计划进行，科学的事，不会被噪音干扰。”
“那就好。”顾知行颔首，“其实我一直很钦佩方院士那样的学者，心无旁骛，追求真理。可惜啊，现在的商业环境，有时候太过浮躁，容不下纯粹的探索，甚至引来不必要的攻击。”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仿佛只是个旁观者。
“商业有商业的规则，科学有科学的底线。”王辰不接他的话茬，转而问道，“顾先生最近在忙什么？还在推进那个‘意识调节’的团队合作吗？”
顾知行笑了笑，略显无奈：“暂时搁置了。NeuroSync那边条件太苛刻，缺乏诚意。有时候，找到理念相通、彼此信任的合作伙伴，比技术本身更难。这也是我上次和您提过的，基金会内部也在反思，过于激进的合作方式，可能适得其反。”
他在暗示什么？是解释NeuroSync事件的撇清？还是想传递“学院”内部有不同声音的信息？
“理念一致确实重要。”王辰不置可否。
顾知行看了王辰一眼，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飘忽：“王董，您说，我们人类探索未知的边界，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掌控更强大的力量？还是为了……理解自身在宇宙中的位置，寻找更和谐的共存方式？”
这个问题很大，带着哲学思辨的味道。王辰沉吟片刻：“或许兼而有之。但前提是，探索本身不应以牺牲现有的伦理基石和大多数人的福祉为代价。”
“精辟。”顾知行赞道，随即又轻叹一声，“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总有人被力量的诱惑蒙蔽，想要走捷径，甚至……试图重新定义‘人’的范畴。这种危险的冲动，需要被警惕，也需要被……引导。”
引导？又是“引路人”的角色？
王辰不动声色：“顾先生似乎对此感触颇深。”
“见得多，想得就多罢了。”顾知行摆摆手，从水中出来，拿起毛巾，“不打扰王董了。哦，对了，下个月初，普罗米修斯基金会在新加坡有个小范围的、关于‘科技伦理与全球治理’的闭门交流会，规格比上次瑞士的更高一些，也更有实践导向。如果您时间允许，我个人非常希望您能参加。这或许是一个……听到不同声音、参与塑造未来规则的机会。”
他又递出了一张新的邀请，地点换到了亚洲，主题也换成了更“正统”的伦理与治理。
王辰没有立刻回答。顾知行今天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在传递着某种微妙的信号：对激进做法的不满（？）、对“引导”责任的强调、以及持续伸出的、看似更“温和”的橄榄枝。
“我会考虑。”王辰给出了和上次类似的回答。
“期待您的决定。”顾知行微笑着点头，转身离开，步伐不疾不徐。
王辰留在泳池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更衣室门口。水温微凉，但他的头脑异常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