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协议的下达，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在“诺亚方舟资本”内部激起了无声的惊涛。
交易主管埃里克（负责亚洲市场的那位）在听到指令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扶住冰冷的金属控制台边缘，才勉强站稳。“亚瑟……先生，‘蝮蛇’？对付辰星的交易团队？还有华芯的冯婷？这……这超出了我们的业务范畴！这会引来无法想象的后果！”
亚瑟·冯·克莱斯特缓缓转过身，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绝对的冰冷和不容置疑的权威。“埃里克，你在这里工作了七年。你应该明白，当‘熔炉’无法熔化目标时，我们需要更有效的工具来‘重塑’局势。这不是业务，这是战争。而战争，从无界限。”
“可是……这太冒险了！一旦失败，或者留下任何痕迹，我们整个‘诺亚方舟’，不，是整个‘普罗米修斯’网络，都可能暴露！中国政府、国际刑警……他们会像嗅到血的鲨鱼一样扑上来！”埃里克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他加入“诺亚方舟”，是为了操纵数字、掌控市场、享受那种近乎上帝般的权力感，而不是为了卷入真实的杀戮和可能招致的灭顶之灾。
“所以，才需要‘蝮蛇’。”亚瑟的声音依然平稳，“他们是专业的，不会留下痕迹。至于风险……”他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任何伟大的事业都伴随风险。‘学院’的存在本身，就是行走在刀锋之上。如果因为惧怕风险就止步不前，我们永远无法实现‘引导人类进化’的崇高使命。别忘了，埃里克，你之所以能站在这里，享受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正是因为‘学院’为你清除了道路上的那些……绊脚石。”
埃里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他想起了自己初入“诺亚方舟”时处理过的一些“特殊”资金流向，那些最终导致某些竞争对手破产、某些科学家“意外”消失的交易。他一直告诉自己，那是商业世界的残酷法则。但现在，当冰冷的死亡指令直接指向具体的人名，并且可能引发国家级别的追查风暴时，那种自欺欺人的遮羞布被无情地扯下了。
“执行命令，埃里克。”亚瑟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屏幕，“做好你分内的事，周五下午的减持操作，不容有失。其他的，交给专业人士。”
埃里克失魂落魄地退下，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更知道如果此时表现出任何退缩或异议，恐怕自己也会成为“清理”名单上的一员。
在指挥中心更深处的加密通讯室内，“影子”正在与一个代号“蝮蛇”的联络人进行着最后的确认。
“……目标一：辰星资本核心交易团队，地点深圳。目标二：华芯科技冯婷，地点香港或深圳，以实际行踪为准。要求：意外事故模式，不留任何主动攻击痕迹，时间窗口为未来72小时内。‘熔炉’计划遇阻，需要清除关键节点以扰乱对方部署，为‘归零’行动创造条件。”影子的声音如同机械般平直。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阵嘶哑低沉的笑声，仿佛毒蛇吐信：“明白。老规矩，先付一半，事成后结清。资料和最新行踪轨迹，发到老地方。深圳和香港……有点意思，我们正好有几个‘艺术家’在那边度假。”
通话结束。影子面无表情地销毁了通讯记录。对他而言，这只是无数黑暗任务中的又一个。他不在乎目标是谁，也不在乎后果，他只忠诚于亚瑟，以及亚瑟所代表的“学院”意志。
然而，在诺亚方舟资本庞大的信息处理网络的某个极其隐秘的角落，一段关于“清理”协议下达的日志碎片，被一个预设的、只有最高权限才能接触的触发式程序悄悄捕捉、加密，然后通过一条物理隔绝的、极其古老的备用低频信道，以几乎无法被现代技术侦测到的极慢速率，发送了出去。
这条信道的终点，无人知晓。发送者，似乎正是那个困扰着亚瑟和“学院”已久的——“守望者”。
别墅外，苏黎世湖面波光粼粼，景色宜人。而地下深处，血腥的齿轮已经咬合，开始转动。
亚瑟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湖光山色，眼神幽深。他知道自己迈出了危险的一步，但他别无选择。“熔炉”计划不能失败，至少不能以这种虎头蛇尾的方式失败。否则，他在“学院”激进派中的地位将一落千丈，甚至可能成为平息内部不满的替罪羊。
“王辰……冯婷……”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忌惮，也有冰冷的杀意。“可惜了，如果不是站在对立面……但为了‘归零’，为了更伟大的未来，你们的牺牲，是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