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药是在第二天凌晨送到的。不是黑市买的,是烛龙的人提供的——四块定向爆破的微型炸药,包装在一个不起眼的工具盒里,通过特殊渠道从深圳某武警支队直接调出。王辰接到东西的时候,看了一眼送货的人,那人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许志远站在那堵墙前,手里握着那四块炸药,手在发抖。不是怕,是等了太久。八年,两千九百二十天,每一夜他都在想这堵墙后面到底有什么。现在,答案就在眼前。
“放好了。”刘志强从梯子上跳下来,声音有些发紧,“炸开后,可能会有塌方。”
许志远点了点头。“退后。”
两个人退到走廊尽头,躲在承重墙后面。许志远按下起爆器。一声沉闷的巨响,地面微微震动,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烟尘散去后,那堵墙上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边缘参差不齐,像一道被强行撕开的伤疤。
许志远举着手电筒走进去。光束刺破黑暗,照出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狭窄、陡峭,台阶上积满了灰尘。他深吸一口气,踩上第一级台阶。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但没有断裂。
一级,两级,三级。刘志强跟在后面,手里攥着另一只手电筒,光柱在墙壁上晃动。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霉味,混着铁锈和化学制剂的气息。走了大约三分钟,楼梯到了尽头,面前是一条走廊,和弟弟照片里的一模一样——灯光惨白,墙壁光滑,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内脏。
许志远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经过一扇又一扇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有的被暴力破开,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只只失明的眼睛。
左边第三间。他停下来,手电筒照在门牌上——一个褪色的编号,看不清了。他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房间,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相框,倒扣着。他走过去,拿起相框,翻过来。照片上是他弟弟,年轻,笑着,眼睛亮得像星星。
许志远的腿一软,跪在地上。他抱着那个相框,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八年了。他找了八年,等了八年,恨了八年。此刻,他终于找到了弟弟最后待过的地方。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床上的被褥还在,叠得整整齐齐;柜子里是几件叠好的衣服,洗得发白;桌上的笔筒里插着几支笔,墨水早已干涸。一切都像被时间凝固了,停留在八年前的某个瞬间。
“志远。”刘志强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带着颤抖,“你来看看这个。”
许志远擦干眼泪,走出房间。刘志强站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手电筒照着门上的标志——一只鸟,翅膀是机械的,眼睛是红色的,像两颗燃烧的星星。许志远的瞳孔微微收缩。就是这里。弟弟拍下那张照片的地方,那扇从来没有人进去过的门。
他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不是锁着,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住了。他侧过身,用肩膀撞了一下,门开了一条缝。再撞,缝隙大了些。第三下,门轰然洞开,一股浓烈的化学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两个人连连后退。
许志远捂住口鼻,举着手电筒照进去。光束刺破黑暗,照出一个巨大的空间——高到看不见顶,宽到看不见边。无数管道从天花板垂下来,像某种巨大植物的根系。房间中央是一台巨大的机器,占据了大部分空间,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机器的正面有一个控制台,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按钮和屏幕。
“这是什么?”刘志强声音发颤。
许志远没有回答。他慢慢走进去,手电筒的光在机器表面游走。走到控制台前,他停下来。屏幕上有一行字,红色的,在黑暗中格外刺眼:“系统休眠中。预计唤醒时间:——:——。”
许志远盯着那行字,心跳如擂鼓。唤醒时间。这台机器,还会被唤醒。
“志远,我们得走了。”刘志强拉了拉他的袖子,“这里不安全。”
许志远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台沉睡的机器,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他想起弟弟的照片,想起梁文山的话,想起王辰说过“鲲鹏”能让一座城市“沉睡”。这台机器,和“鲲鹏”有什么关系?它在这里沉睡了八年,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