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无序的时空涡流深处,撕扯力与混乱法则的强度达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林昊感觉自己就像一片被投入恒星核心风暴区的树叶,混沌护罩早已在持续的冲击下彻底消散,若非“混沌虚印”与“存在之证”传承带来的、对自身存在本质的深刻锚定与理解,他的肉身与魂魄恐怕早已被碾碎、分解、混入这永恒的乱流尘埃之中。
鲜血不断从嘴角、耳鼻,乃至肌肤细微的裂痕中渗出,在身后拖出一道转瞬即被乱流湮灭的淡红轨迹。他右臂的旧伤再次崩裂,剧痛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但那双眸子,左眼混沌旋转,右眼清明映照,却始终未曾黯淡。他全部的意念都集中在那一点上——前方,那在绝对混乱中顽强闪烁着、指引方向的微弱“秩序灯塔”波动。那是“安宁之种”同源的、更强大的力量,是他此刻唯一的希望。
他不再试图控制方向或抵抗所有冲击,那只会加速灭亡。他学会了“顺应”与“引导”,以混沌虚印为核心,将自身存在调整得尽可能“平滑”,如同游鱼顺着最猛烈的洋流缝隙穿梭,只在绝对致命的法则碎片或能量凝聚体袭来时,才以最小的代价(往往是加剧内伤)进行偏折或硬撼。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痛苦与坚持在无尽延长。
不知又“漂流”了多久,就在林昊感觉自身意识都因剧痛与消耗而开始模糊、那灯塔波动似乎也遥不可及时,周遭狂暴的涡流景象,骤然发生了剧变!
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粘稠的“膜”。
所有的狂暴撕扯力、混乱的光影与声音、致命的法则碎片……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难以形容的、绝对的死寂与凝固。
林昊踉跄着“落”在了一片“地面”上。这地面并非实体,而是一种介于“概念沉积岩”与“凝固时光”之间的奇异物质,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均匀的暗灰色。抬头望去,没有天空,只有一片同样暗沉、仿佛无限高远的“穹顶”。这里的光源似乎来自物质本身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冷光,勉强勾勒出环境的轮廓。
这是一个巨大、空旷、死寂到令人心悸的空间。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这片空间的“地面”上,以及悬浮在半空中,散落着无数奇形怪状、大小不一的“物体”。
它们有的像是巨大生物风化到只剩骨骼框架的残骸,骨骼材质却闪烁着金属或晶体的光泽;有的像是某种宏伟建筑被暴力揉碎后留下的扭曲废墟,风格与林昊所知任何文明都迥异;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缓慢蠕动、却散发不出任何生命或能量波动的、无法名状的阴影聚合物;还有一些,则是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能量爆发瞬间——一道永恒的闪电、一团凝固的火焰、一片静止的波纹……
这里没有乱流的咆哮,没有能量的激荡,只有万物终结后的、永恒的静谧。连“时间”在这里都仿佛被冻住了,流逝感微乎其微。
“这是……什么地方?”林昊喘息着,强忍伤痛,警惕地环顾四周。混沌虚印传来的反馈极其诡异——这里充斥着各种各样“存在”过的痕迹,但这些“存在”本身,似乎都被某种更高的力量“杀死”、“凝固”、或“废弃”了。它们就像被丢弃在无限垃圾场的、失去了所有功能的“概念残骸”。
一个词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脑海——“概念坟场”。或者,一个更贴切的称呼——“存在废渊”。
这里,恐怕是时空乱流深处某个天然的“沉降区”或“终结点”,所有在乱流中彻底失去活性、无法再参与任何演化与循环的“存在残渣”,最终都会漂流、沉积于此,陷入永恒的静滞。
那“秩序灯塔”的波动,正是从这片“坟场”的更深处传来。它在这片死寂中,如同黑夜中的孤星,格外清晰。
林昊没有放松警惕。越是死寂的地方,越可能隐藏着无法理解的危险。他小心翼翼地在这些“概念残骸”之间穿行,尽量避免触碰任何东西。有些残骸散发着令人极度不适的残余意念——疯狂的呓语、绝望的悲鸣、冰冷的恶意,虽然微弱且凝固,但接触久了仍会影响心神。
就在他朝着灯塔波动方向前行了约莫一刻钟,经过一具尤其庞大、仿佛多颗星球融合又碎裂的奇异晶体残骸时,异变突生!
那残骸阴影深处,毫无征兆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并非生物的眼睛,而是一个由纯粹“空洞”、“饥饿”与“掠夺”概念构成的、不断旋转的暗红色漩涡!它没有情感,只有最原始的本能——吞噬任何尚有“活性”的存在,以延续自身那扭曲的、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可悲状态!
“嘶——!”一道无声却直接作用于神魂的贪婪尖啸传来。那晶体残骸猛地“活”了过来,表面伸出无数由凝固能量与恶意意念构成的、如同章鱼触手般的鞭状物,速度快得惊人,朝着林昊狠狠抽来!鞭影所过之处,连这片坟场凝固的空间都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林昊重伤之下,反应已不如全盛时迅捷,只来得及侧身,同时凝聚归墟剑意于左掌,化为手刀斩向最近的一根触手。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