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耀”灯塔座的银白光晕,如同心跳般明灭不定,在这片被绝对死寂笼罩的“归墟坟场”中,显得既顽强又孤独。灯塔中心那点“永寂余烬”稳定地散发着安宁的光,构筑起一圈半径约十丈、隔绝外界恶意的无形力场。力场之外,是凝固的黑暗与那些退散到更远处、却依旧投来贪婪又畏惧目光的“概念残骸”们;力场之内,林昊正进行着与时间的最后赛跑。
他盘膝而坐,破碎的衣袍下,新生的肌肤与尚未愈合的狰狞伤口交错,如同大地震后新生的嫩芽与依旧狰狞的裂隙并存。混沌珠在灵台深处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发出低沉的、仿佛宇宙初开时的嗡鸣,疯狂吞吸着身下灯塔座传来的、精纯而温和的秩序能量。胸口处,生命印记的翠绿光华与银白秩序能量水乳交融,化作最富生机的修复之力,游走于断裂的经脉、破碎的骨骼与移位的脏腑之间,带来麻痒与清凉交织的奇异感受。
力量,一丝丝地从干涸的丹田与疲惫的魂魄中重新滋生。虽然远未恢复巅峰,甚至不到全盛时的三成,但至少,那令人绝望的油尽灯枯之感被驱散了,一股微弱却真实的“存在感”重新在他体内扎根、凝聚。他能感觉到右臂骨骼的裂纹在生命力的包裹下缓缓弥合,能感觉到混沌虚印在秩序能量的浸润下变得更加澄澈稳固,甚至对这片坟场“死寂”法则的排斥与不适都减弱了几分。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恢复”,却被一股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的冰冷压力,无情地衬托得微不足道。
它来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的剧烈变化。但当那股纯粹的“虚无”意志穿透坟场外围的层层凝固时空,真正降临到这片区域时,整个“初耀”灯塔座的力场,都发出了微不可察、却直抵灵魂的震颤。
林昊猛地睁开双眼,左眼混沌漩涡加速旋转,右眼清明镜面竭力映照。他停止疗伤,缓缓站起,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意念,都凝聚成一线,投向力场之外那片深邃的黑暗。
黑暗,在“流动”。
并非物质的流动,而是“存在”本身被否定、被抹除后留下的、更加深邃的空洞在蔓延。一道修长、边缘不断溶解又重组的阴影轮廓,如同从一幅被擦去画面的画布深处缓缓“浮现”出来,最终凝实,悬停在秩序力场之外,约百丈之遥。
正是噬界之影!
但与之前在时空乱流中那略显“晕染”和“扩散”的状态不同,此刻的它,形体更加凝练、清晰,散发出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质感。那构成其存在的“虚无”,仿佛经过了坟场死寂环境的“淬炼”与长途追踪的“蓄势”,变得更加纯粹,更加专注,也更具侵略性。它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有两道仿佛能吸走一切光线、希望乃至“存在”概念的幽邃“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标尺,穿透力场的光晕,牢牢地“钉”在林昊身上。
没有咆哮,没有威压的刻意释放。但这种极致的“静”与“冷”,却比任何狂暴的气势都更令人窒息。林昊感到自己刚刚凝聚起来的那点力量,在这冰冷“目光”的注视下,竟有自行溃散、消融的趋势!仿佛他本身“存在”的合理性,都在被这纯粹的“无”所质疑、所否定。
这便是“噬界之影”此刻散发出的核心意志——抹除一切存在。简单,直接,不容置疑。
它没有立刻发动攻击。那阴影轮廓微微调整了一下“姿态”,似乎是在“观察”,或者说,是在评估。
评估的对象,首先是林昊本身。那冰冷的目光扫过林昊的身体,仿佛能穿透血肉,看到他体内残存的混沌之力、新融合的秩序能量、以及生命印记的光辉。林昊能感觉到,那目光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确认”与“兴趣”的波动——确认这个屡次从它手下逃脱、甚至伤及它本源的“混沌扰动者”的状态;兴趣于他身上那几种与“虚无”截然相反、却又异常坚韧的“存在”属性。
紧接着,那“目光”移开,落在了林昊身下的“初耀”灯塔座,尤其是中心那点“永寂余烬”上。这一次,评估的意味更加明显。阴影的边缘微微波动,似乎在“感知”那银白光晕中蕴含的“安宁”、“恒定”法则的强度,在“计算”这层秩序力场对它的“虚无”本质能产生多大的阻碍与消解。
整个坟场区域,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死寂。连远处那些“概念残骸”怪物们,都彻底屏息(如果它们有息的话),连一丝微弱的恶意意念都不敢散发,唯恐引起那尊恐怖存在的注意。
林昊站在力场边缘,与百丈外的阴影无声对峙。冷汗,不知何时已浸湿了他的后背。体内刚刚恢复的力量在疯狂运转,对抗着那无孔不入的“存在否定”场域带来的消融感。混沌虚印释放出“锚定真实”的波动,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
他知道,对方在寻找最佳的进攻时机,在计算以最小代价破除这碍事力场的方法。而自己,绝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哪怕一丝气息的紊乱,一丝意志的动摇,都可能成为对方发动雷霆一击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