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水晶兰化石之后,林昊屏息凝神,如同与冰冷的概念残骸融为一体。他左眼的混沌旋涡减缓了转动,右眼的清明之光也收敛至针尖大小,仅保留着对外界最基础的轮廓感知。他不敢将任何探查性的意念主动投向那座七彩流转的灯塔,唯恐惊动可能潜藏其中的“时之蛀虫”,或暴露自己的位置给不知潜伏在何处的噬界之影主力。
时间在凋零花园死寂的美丽中缓慢流淌。林昊的耐心在坟场中早已被磨砺得如同最坚韧的藤蔓。他仔细观察着花园的布局:那些透明植物的分布看似自然,却隐隐形成了一条蜿蜒通向灯塔的、相对“稀疏”的路径。路径上铺洒的琉璃碎屑更为细腻,光泽也似乎更加温润,与两旁密集、尖锐的化石丛林形成对比。这太像一条被精心布置过的“邀请之路”了。
“不能走明显的路。”林昊心中默念。他的目光落在路径两侧那些交错复杂的巨型化石之间。那里地形崎岖,布满视线死角,行走艰难,却可能是相对“安全”的盲区。
他决定从侧翼迂回,借助化石的阴影,逐步靠近灯塔基座。
打定主意,林昊将“归寂护体罡气”调整到最贴近环境“虚幻易碎”特质的频率,身形如同融入背景色的一缕轻烟,从水晶兰化石后悄然滑出,向着右侧一片由倒伏的、形似巨伞的透明菌类化石形成的阴影区摸去。
起初的几十丈异常顺利。他紧贴着化石嶙峋的表面移动,脚下小心避开那些发出细微声响的琉璃屑。灯塔的七彩光芒在透明化石间折射出迷离的光晕,美丽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虚假感。
然而,就在他踏入一片较为开阔、地面相对平整的区域,准备快速穿越时——异变陡生。
脚下那看似坚实的琉璃地面,在他落足的瞬间,忽然荡漾开来,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一圈圈七彩的涟漪!
紧接着,周围那些静止的、透明的植物化石,仿佛被这涟漪唤醒,内部凝固的微光骤然活了过来,开始剧烈地流转、膨胀!无数绚丽的光点从化石中飘飞而出,迅速弥漫了整个空间!
林昊心中警铃大作,抽身欲退,却发现身后的路径也被同样的七彩光雾封锁。他仿佛瞬间被投入了一个由纯粹光芒构成的、不断旋转的漩涡之中!
感官被强行剥离,现实迅速远去。
眼前的景象如同褪色的画卷被重新渲染,耳边响起了熟悉到令他灵魂颤抖的声音。
流云城。
午后的阳光温暖地洒在青石板街道上,空气里飘着糖人摊子的甜香和茶楼里淡淡的茶气。孩童的嬉笑声、小贩的叫卖声、邻里间的寒暄声……交织成一曲鲜活、安宁、充满烟火气的市井交响。街道两旁,他亲手参与修复的屋舍整齐林立,挂着“林”字徽记的武馆门口,弟子们正在认真演练基础拳法,呼喝声充满朝气。
他站在街道中央,有些恍惚。身上的伤痛、坟场的死寂、噬界之影的冰冷……仿佛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昊儿?傻站着干什么?”一个温婉中带着嗔怪的声音响起。
林昊猛地转身。
苏小婉就站在那里。不是记忆中的灵界投影,也不是思念幻影,而是真真切切地站在他面前。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眉眼如画,笑容温婉如初春的阳光,手中还提着一包刚买的桂花糕,身上散发着淡淡的、他魂牵梦绕的馨香。
“娘……娘亲?”林昊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孩子,练功练傻了?”苏小婉笑着走上前,伸手自然地拂去他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眼里满是宠溺与关切,“不是说好了今天去城外接你父亲吗?他这次押镖回来,说是给你带了好东西。”
父亲……林震?
林昊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循着苏小婉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城门口,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翻身下马,爽朗的大笑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哈哈哈,小兔崽子,愣着干嘛?过来看看爹给你带了什么!”正是林震,他风尘仆仆,却精神矍铄,手中提着一个造型古朴的剑匣。
与此同时,身边光影晃动。
一袭白衣,清冷如月下幽莲的白素心不知何时出现,对他微微颔首,眼中带着罕见的柔和笑意。
不远处,一袭红裙、热情似火的烈无双正拉着灵希说着什么,灵希掩嘴轻笑,眼眸弯成月牙,生命气息蓬勃盎然,哪有一丝沉睡的憔悴?
还有冷凝霜、星璇、艾尔莎……甚至是在彼岸结识的时雨,她们的身影都在周围浮现,或嗔或笑,或静或动,每个人都是他最渴望见到的、平安喜乐的模样。她们之间气氛融洽,仿佛一个和谐的大家庭,而中心,就是他。
道路坦荡,亲友俱在,安宁团圆……这几乎是他内心深处,在经历无数生死、背负沉重责任后,最为渴望却不敢奢求的完美画卷。
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满足、乃至松懈感,如同最醇厚的美酒,顺着七彩的光芒丝丝缕缕地渗透进他的四肢百骸,浸润着他千疮百孔的灵魂。那感觉太美好,太真实,几乎要让他沉溺其中,忘记所有外界的痛苦与危险。
“留下来吧……这里就是你的归宿……”
“一切的征战、牺牲、痛苦……都结束了……”